“喝两盅？”王嘿嘿又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等发了钱？小虎啊，咱这身皮，怕是早冻成冰棍儿了。”

张小虎没接话，只顾低头啃瓜子。雪花呛得他直咳嗽，但嘴里那股子涩劲儿，反而让他觉得脑袋清醒了些。他想起上个月在蓟州城外，几十号弟兄冻死在路边，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。王嘿嘿这样的人，说得好听是弟兄，说难听就是等着分他一口汤。

突然，营外传来一阵骚动，比往日早操时的喊杀声还大。张小虎猛地抬头，瓜子滚了一地。王嘿嘿也停了嘴，竖起耳朵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王嘿嘿压低声音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营门方向。

“听动静不对，”另一个老兵接口道，“像是有大军杀过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营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了。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兵卒，脸上都是冻得发紫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嘴里喊着：“西北军！西北军杀过来了！”

“西北军？”王嘿嘿眼睛一瞪，“他们怎么来了？该不是李贼的人吧？”

这话说得在理。崇祯这年，除了李自成，还有张献忠在湖广磨叽。可西北军怎么突然就打过来了？

不等大家细想，营门外传来一阵兵刃交击声，紧接着是哭爹喊娘的惨叫。有人喊：“是李自成的人！李自成的人！”

这下炸了锅。有人开始跺脚，有人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装死。张小虎咽了口唾沫，心里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，玩儿我呢？”他看到王嘿嘿眼神发直，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。

果然，几个披着缨帽的骑兵冲进了营地。缨帽上歪歪扭扭地绣着“大顺”二字。为首那个骑白马，身披红袍，手里拎着把雪亮的弯刀，扫视一圈，冷声道：“明军，还有降顺的，留下！”

留下？张小虎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李自成的人都叫“闯王的人”，可没想到今天第一个碰上的，就是他们。那些没装死的兵卒，瞬间就瘫软在地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王嘿嘿也哆哆嗦嗦地跪下了，嘴哆嗦着却不说话。

张小虎犹豫了一下，他看着那个红袍将领，这人脸色阴沉，眼神像鹰。他突然想起在蓟州时，一个逃回来的老兵说的话：“李自成的兵，不杀投降的，但投降的人，不准回自己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