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把冻得通红的脸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我说小虎，咱这兵饷不是还拖欠着吗？你瞅瞅这天儿，再瞅瞅咱这身皮，等发了钱，哥请你喝两盅。”张小虎没吭声，嘴里瓜子咽下去，又从怀里摸出半个，慢慢嚼着。

“喝什么喝，等发了钱，你哥嫂得先喝，咱家还有老娘呢。”小虎头也没抬，瓜子壳往地上一扔。

老兵王撇撇嘴，没了兴致，自顾自搓着手，哈了口白气：“也是，也是。不过...你听说了没？房子厂儿那边，王掌柜掺和了李贼的队伍，准备作大买卖。”

“王掌柜？他掺和李贼？”小虎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嗯，确有其事。前两天还能看见他骑马出去，这会儿就见不着人了。听说是去和李贼谈买卖，卖粮，卖盐，啥都卖。”老兵王压低了声音，显得很神秘，“我看呐，这世道，早晚会落到咱们手里。官府是靠不住的，田大人那帮人，心思都在家里呢。”

小虎皱着眉头，心不在焉地啃着瓜子。他想起前些天，城里闹米荒，官府放粮，一人只能领多少，还排着长队，最后还是饿死不少老百姓。那时候，他就在想，要是能找条活路，绝不在这城里等死。

“小虎，你在想啥呢？”老兵王见他不说话，又凑过来问。

“没想啥，就想起我娘以前给我做的窝窝头，香得很。”小虎眼眶有点红，想起老娘去世那年，也是冬天，特别冷。

老兵王叹了口气：“想家了？到时候跟哥走，哥有门路，去山里落草，总比我在这儿等着饿死强。”

小虎摇摇头：“不了，我得守着。家里还有妹妹，我得回去接她。”

“妹妹？”老兵王愣了一下，“你还有妹妹？”

“嗯，在县学里教书，就她一个。”小虎低着头，手指捻着瓜子壳，“我得回去接她，官府要是真乱了，她肯定回不了家。”

老兵王沉默了，半晌，才道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回去？这城门都把得死死的，你想出去？”

“想法子呗。”小虎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“总得有法子，对吧？”

老兵王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他知道小虎是硬脾气，认准的事儿，谁也劝不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小虎的肩膀：“那你自己多小心，城里有乱兵，官府也防备，别出了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