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把冻得通红的脸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我说小虎，咱这兵饷不是还拖欠着吗？你瞅瞅这天儿，再瞅瞅咱这身皮，等发了钱，哥请你喝两盅。”

张小虎没吭声，嘴里瓜子咽下去，又从怀里摸出半个，慢慢嚼着。天是真冷了，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，他搓着袖口，那毛都快搓秃噜皮了。管粮食的老饕刚来时还说过，再等等，等打了胜仗，就发双份口粮。结果呢？打了胜仗？前阵子跟后金那场架，损兵折将不说，连军粮都丢了半截。弟兄们私下里骂，说是管粮的怕冻着自个儿，把演武场的玉米面饼子都揣怀里捂热乎了，发下来的时候都成了“冰坨子”。

老兵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，无非是抱怨军饷、抱怨天气，最后又绕回喝酒。张小虎甩开他递过来的那硬邦邦的冻狗屎似的军饼，直起身子望向 camp 外头。北风刮得呜呜的，营帐的破帆布被吹得哗哗响，几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，跟一群鬼似的站着。

“小虎，发愁啥？日子长着呢。”老兵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这拍得轻飘飘的，跟没拍一样。“等打完了这仗，荣归故里，娶媳妇盖房，咱不就舒坦了？”

这话听着像话，可张小虎心里却一阵发寒。打完了这仗？前阵子崇祯爷亲自督战，那架势是要跟后金拼个你死我活，可结果呢？兵没多折，粮食倒没了。这回又说要跟李自成干，可他瞅瞅身边那些面黄肌瘦、衣不蔽体的弟兄，谁还有那血气？别说干李自成，就是让他们去对面山头拔草，都得掂量掂量。

老兵王似乎察觉到张小虎不对劲，嘿嘿笑了声，把话题转到别的上头。说来说去，无非是哪个营的媳妇儿生了个娃，哪个老兵又跟婆娘拜了堂。张小虎听着，心里越发没底。他自己没什么家，可家里老人还等着他寄钱呢。可军饷呢？到了手的军饷，往往就被克扣了去，真正到弟兄手里的，少得可怜。

他晃了晃脑袋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。管他娘的，先填饱肚子再说。他摸出身上最后的几个铜板，找到卖吃食的婆子，买了两个刚出锅的烫头面窝窝头。那面窝窝头刚出炉，烫得很，他顾不上这些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，才觉得身子骨稍微暖和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