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虎脸一红，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把老兵王的玩意儿甩开，手在冻得发僵的袖口里又搓了搓，才把那颗死硬的瓜子钳住，咔嚓一声掰开，囫囵咽下去。老兵王癞子没再理他，扭头望向墙角那根歪脖榆树，呵出一大团白气，骂骂咧咧：“奶奶的，今儿个这风，刮得跟刀子似的，把我的旧伤疤又给勾起来了……”

周围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往墙角瞅，嘴角叼着草梗的老赵斜眼扫过去，鼻孔里哼了一声：“王癞子，别在这儿显摆你那点破事。山海关那边传来的消息，就等着听你吹呢。”王癞子被他说得一个哆嗦，脖子梗得更厉害了，梗了半天，才哼唧出一句：“什么消息？死道友不死贫道，你们不看看？咱这是要守家还是去送死？崇祯他娘的，催得紧啊！”

“催得紧就催呗！总比窝在这儿等着被砍头强！”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小子叫张麻子，从一堆破麻袋里钻出来，嘴里还啃着半截冷馒头，“听说李自成那帮子流寇， '--'都打到开封了！崇祯那犟驴，非要去各地‘清剿’，结果自己老子跟儿子都挂了！这仗还怎么打？”

老兵王癞子没接话，眼神闪烁着又瞟了瞟墙角那棵榆树。那树不大，枝桠长得歪歪扭扭，像几根伸出去的手。王家当年败在山海关下，老祖宗的坟地就在这附近，当年逃难的时候，就是靠着这棵树，被追兵绕了半天。后来他爹又在这棵树上挂过枪，枪柄用旧布缠着，还留着几个补丁。那布头，他记得，是他奶奶亲手纳的。

张小虎看着王癞子那副模样，心里冷飕飕的。他一个大老粗，不识字，只知道死守着军纪，等着领官盐，可这乱世里，什么才是活路？老兵王癞子这点心事，他不懂，但能看到人家眼里那点东西。

张麻子还在那儿嚷嚷：“王癞子，你小子是不是还惦记着当年在蓟州那份差事？听说李自成改朝换代后，军队里不讲究这些出身，到时候你那点老本行，说不定还有用呢！”

王癞子猛地转头，怒视张麻子：“你放屁！李自成是什么东西？土匪流寇！让他来，咱们还能当兵吃粮？哼！到时候都得上山头，跟他们拼刀子！”

张麻子吓得一缩脖子，不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