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月光，惨白得刺眼。

王狗子坐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摸着块干硬的窝头，啃得飞快。村子里愁云惨淡，家家户户点着鬼火似的灯笼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断断续续，像是要把这穷山沟子给炸开个口子。

“王狗子，你爹……” 婶儿端着碗姜汤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那 abogado（律师）说，你爹是替人死的，你以后就是个孤魂野鬼了。”

王狗子咽口唾沫，嚼得满嘴生疼。他爹本来是村东头的铁匠，那天出去收账，结果被人捅了刀子。那伙人没找着真主，就顺口把死因往他爹身上甩，说是替他们挡枪。王狗子一个村里的娃，哭都懒得哭，全凭脸皮厚撑着，估摸着是怕弄丢了这口饭吃。

山洪来得突然。那天夜里，王狗子正和村里几个半大的小子偷溜进林子掏鸟窝，忽听得山那边炸雷似的轰响。抬头一看，半边天都红了，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，像泼了硫酸似的，把远处的山头都烧得扭曲变形。

“妈的，要出事！” 带头的小子吓得腿软，王狗子仗着胆子吼，“跑！快跑！”

可下一秒，整个林子都被卷进了水势里。泥石流像头蛮牛，咆哮着把他们就地掩埋。王狗子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脖子，挣扎了半天，终于把那双手甩开，呛了一嘴泥。

等他醒来，四周静悄悄的。头顶不是黑沉沉的天，而是一片琉璃般的天空，挂着几朵像棉花糖似的白云。他躺在软绵绵的土地上，身上穿着件破烂的麻衣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铜铃铛——那是他偷来的，本想卖给镇上的货郎换糖吃。
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 王狗子猛地坐起，感觉浑身都浮起来，像根面条似的。低头一看，自己还是那副破相，可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样。远处有人影晃动，隐约还能听见人说话。

他循声走过去，看见个须发皆白的老婆子坐在石凳上，正用根树枝挑着水里的鱼。那老婆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手里捧着的鱼居然还在动弹，蹦跶两下，又钻回水里。

“你是何人？” 王狗子壮着胆子问。 老婆子头也不抬，“贫道云隐。此地乃青云峰，你误入此地，还不速速离开？”

青云峰？王狗子听得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