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里翻江倒海，王狗剩把脸埋进粗粮窝窝头里死命嚼着。这玩意儿自从去年秋末开始，米缸里的存货就少了，早上派发的定量越来越稀，磨盘底下净是见不得人的碎渣子。今儿个排到粮站，掌柜的一脸晦气，往他那破搪瓷盘里扔了几把，还补了句：“多揣点，下回可不一定有力气排喽。”王狗剩咽下口唾沫，盘子里也就那么三指厚。

这天热得邪乎，街面上飘着股子混着汗味儿和霉味的怪气儿。王狗剩揣着半饱肚子往家走，心里盘算着。粮食是越来越不像样，前阵子隔壁老王媳妇儿偷了几个烂土豆，被巡逻的城防队当着面拖去蹲大牢了，说是扰乱经济秩序。他摸摸后腰，那里揣着半块偷偷藏起来的下个月税银，这玩意儿能换不少粮票，要是哪天真撑不住了……唉，光想这些干啥，先回家熬着。

刚拐进巷子，迎面就来个挎着鸟笼子、打扮得贼拉体面的瘦高个，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模样的人，目中无人地往里走。那瘦高个还指着墙上一块新贴的告示，嘴里嘟囔：“哼，一群蠢货，又加税了？县太爷这是要搞垮咱们这镇子啊！”王狗剩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，他认得这鸟，是镇上最贵的画眉，主人是旅店的掌柜，人称钱二爷。

钱二爷这鸟叽叽喳喳叫嚷着什么“日进斗金”“政策多变”，王狗剩没太在意，心里盘算着回家怎么把那半块银子塞进床底。他卖过破烂，也倒腾过点日用品，知道乱世里最管用的是流通的银子和脑子，光有力气没用，得有脑子。

第二天，王狗剩照常去镇子边缘放羊。有个老主顾，是个独眼龙铁匠，缺点咸菜菜籽，上次跟他换了个破铜壶。离老铁匠铺不远，有家小当铺，掌柜的和县衙里的人关系不一般，前几日还看见当铺伙计被官差带走了。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羊赶远点。

他蹲在河边洗衣裳，看着浑黄的河水，脑子里转着念头。那当铺要是断了钱线，里面的东西不就得打折出？他想起昨晚在酒馆听来的传闻，说城里最近粮食供应紧张，有人在偷偷往乡下运粮食，赚翻了。县衙的巡逻队倒是严，但总有空子可钻。

这天傍晚，王狗剩揣着几个铜板往家走，碰到钱二爷正拉着他那画眉在巷口转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