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走后，那股阴冷劲儿还在堂屋地上蒸腾。张算慢悠悠直起腰，脖子上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这动静不大，带着一股子熬了夜、心里还存着事儿的人特有的滞涩。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，低头看着那罗盘。

入手冰凉，盘面上指针却纹丝不动，死死的钉在正北方位。跟刚才那会儿闹得鸡飞狗跳似的，根本两个调调。张算嘴角抽了一下，那罗盘他是花大价钱从个瘸腿老道手里淘换来的，说是能辨人心，能看气运。刚才王翠花冲进来要砸他摊子，那罗盘指针差点没把他脑袋吸走，现在倒好，安安静静的，比块死东西还死。

“操，”张算低声骂了一句，伸手想把罗盘往怀里揣。手刚碰到，那罗盘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，盘面上刻着的四个小字——杀伐果断，微微发亮。亮了一下又灭了。

张算眼睛瞪圆了。杀伐果断？这跟王翠花有啥关系？他自己打熬力气的时候总琢磨这词儿，总觉得咋一听就挺爹味儿，适合那些扛着旗号打天下的主儿。他这算命的，最不缺的就是犹豫，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，惹人记恨。

“难道……”张算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了刚才王翠花那张脸，那眼神。凶，是真凶。再说，他那根搅屎棍似的棍子，下手也真没留情。王翠花手里的瓦罐要是真被砸碎了，这铺子怕是真的要跟着遭殃。

张算手一抖，罗盘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把它揣进怀里，贴着胸口。这罗盘冷淡得跟块铁，可刚才那几下亮灯，现在这隐隐约约的温热……难道真有灵性？还是说，自己最近老走霉运，这破玩意儿也开始孵妖了？

正想着，街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张算心里一紧，估计是刚才那帮地痞回来了。他赶紧猫着腰，从窗户往外面瞅。

果然，那几个地痞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瘦高个，正往他摊子这边走。瘦高个脸色有些发白，刚才王翠花跑进来那股劲儿，他估计也瞧见了。领头那人手里还提着个东西，看形状是个纸包，不知道是王翠花的还是他的。

张算心里骂开了。这帮孙子，跟装了狗皮膏药的似的，碰了枪口就跑，还知道回来要东西。他这摊子小，平时也就是几个零碎的铜板，真动起手来，拼个你死我活，算什么事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