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露还没干透，我坐在简陋的木屋门槛上，看着远处劳作的家奴们，心里却比这天气还要冷。我叫林诩，是陈国一个没落贵族的遗孤。爹娘走得早，我跟着几个老管家在乡下还算种着几分薄田。但这年头，薄田也不一定养得起一家人。

"林少爷，饭准备好了！"老管家老侯匆匆跑来，满脸是汗，"今天东边有人来说，想要咱们家那片新垦的薄田。"

新垦的薄田？我皱了皱眉。那是我爹临走前指望我们能多拼出些粮食的地方，哪能说割就割。我正想说几句硬气话，老侯却住了口，压低声音："是楚国人。说是楚王有旨，要买咱们陈国的土地，给楚国来的使臣用。"

楚国人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陈国地盘不大，国力更是排不上号，哪经得起楚这种大国这么折腾。早几年吴国来过一次，也是要地，后来闹得国君都客死国外。陈侯如今战战兢兢，哪还敢得罪楚国。

"给，还是不给？"老侯看我半天没说话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我怎么给？那片薄田要是没了，咱们这微末的生计就彻底断了。可万一不给呢？楚国人再厉害，还能直接灭了陈国不成？历史上楚国虽然强，可陈国也不是好惹的，多少次楚国来犯都被打得落花流水。只是如今国弱了，拳头再硬也得先缩起来。

我沉默着掐了根草在手里转，老侯看透了我心思，叹了口气："少爷，不是老奴胳膊肘往外拐，实在是楚国人多势众，咱们这小地方藏不住了。早年间鲁国人给我们捎信，说鲁侯就是被楚国逼得退位流亡的。"

鲁国我听着熟，孔子不是就是在那里头隐居过？可惜现在各国公卿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，只要沾点好处就闭一只眼。我这样小门小户，在列国争斗里连个屁都不算。

老侯走得慢吞吞的，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。我突然想起爹当年跟我说的话："诩儿，你以后要是能当个官，切记三件事。第一，不贪不争；第二，不贪不争；第三，还是不贪不争。"那时我还觉得爹迂腐，现在才明白，不贪不争，在这乱世里恐怕才是真的苟活。

正想着，远处老侯垂头丧气地跑回来，脸上全是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