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叹了口气，缩回破茅草屋的炕头，哆嗦着手把那半截没燃完的蜡烛往桌子下一按。蜡油滴在积满灰尘的纸上，留下个歪歪扭扭的印子。

“得，先不管这了。”他絮絮叨叨给自己找补，“咱家娃的学费还差着呢，明天得去镇上想想办法。”

这话说完，屋门“咿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头扎进来的正是他儿子赵不器。这孩子，别看才十五岁，可身板挺直，就是脸色比常人白了几分，眼窝微微凹陷，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。他脑后那顶破毡帽歪得能掉下来，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“爹！”赵不器压低声音，凑到炕边，“抄书抄完了。”

“抄你个头！”老赵头一巴掌拍在炕桌上，茶碗都给拍得跳了一下，“天都快黑了，明天考县学，你就知道抄书？脑子呢？”

赵不器缩了缩脖子：“爹，我……我这不是怕考不过吗？”

老赵头一听这话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他指着儿子鼻子吼：“怕？怕你就别来了！当初让你去学馆，你不去！我说读书改变命运，你信不信？现在机会来了，你又怕了？”

老赵头越说越气，把烟杆又捡起来，刚想往地上一扔，眼珠子突然瞟见赵不器怀里那个鼓包。他伸手一掏，摸出一叠纸，果然，正是昨儿晚上趁着爹睡觉偷偷摸出来的试题！

老赵头脸一黑，手一抖，那叠纸差点掉在地上。“你他娘的！”

赵不器慌了，赶紧抢过来说：“爹，我……我就是趁您睡着偷偷抄了抄，不想让您失望……”

“失望？”老赵头气得胡子都直了，“你这是在害我！这要是被先生看见了，你叫我怎么见他？”

赵不器看着爹那凶样，心里一哆嗦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：“爹，可是我怕考不过啊……家里就指望我了……”

老赵头看着儿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气一下子就消了点。他长叹一口气，把儿子搂在怀里揉了揉：“怕啥，有爹在呢。”

赵不器一愣，随即也抱住爹，小声问：“爹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
老赵头摸了摸儿子的头，嘿嘿一笑：“怎么办？凉拌！考查你的时候，爹就坐在你旁边，你不会的地方爹教你，总行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