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命？”我咂摸这俩字，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，“你说昨晚上？哪个地段？谁 他娘 的不长眼睛啊？”王四抽回手，领着我拐进府衙那几排歪歪扭扭的瓦房里，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：“出在东城，后巷子，孙寡妇家。”

孙寡妇？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那女人以前是镇上最风骚的寡妇，后来守了几年寡，脸都愁白了，如今听说更是守不住，跟前儿又多了个小白脸。这年头，没点眼力劲儿就当不了人。

咱俩刚到捕快队，就看见仵作李老哥正蹲在门口晒太阳补他那件油渍麻花的褂子，看见我俩，立马摆摆手：“我俩去，你们几个小子，负责把那地方看住，防止有人趁乱拿东西。”

“拿东西？”我瞪圆了眼睛，“人命都出了，还惦记这个？”

“啧，”李老哥推了推他那副洗得发白的铜镜，眯着眼，“人命是大事，可这年头，人心比猴都精，官府一时查不清，那点值钱的东西，早让人惦记上了。再说了，守着活人干瞪眼，不如守着尸体捞点儿好处。”

说着，他站起身，掸了掸袖子，那袖口都快磨秃噜皮了，跟着王四往东城去。咱捕快队就仨人跟着，我、王四，还有个刚来不久，还没断奶的胖小子，名叫小石头。这小子手脚慢，脑子也转得慢，一路上不是撞树就是踩坑，搞得我这肺都快炸了。

东城后巷子，果然邪乎。黑漆漆的，一股子烂菜叶子混着些腥臭味儿往脸上扑。孙寡妇家就在巷子尽头，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像一口大黑锅。

李老哥先往里钻，我俩随后。一进门，那股子腥臭味儿更浓了，还夹杂着一股子烧纸的味道。借着李老哥带来的铜灯亮光，只见堂屋正中间，躺着一个人，脸朝下，一动不动。

“啧，死者啊，倒挺硬气，都成干尸了。”李老哥伸手就要去翻。

“使不得使不得！”我连忙拦住，这仵作也太大意了，万一压坏了什么痕迹呢？我赶紧拿出那把卷得跟毛笔似的验尸刀，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身下的破席子。

就这么一拨，李老哥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我的乖乖，这手啊，都断了……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只见死者一只手悬在半空，手指蜷缩着，五个指甲缝里，全是泥土和血迹，唯独那根食指，软塌塌地耷拉在一边，五分之一都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