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头，张桂芳蹲在自家门口，抠着院墙边那几块硌脚的青石子。手里攥着那张存折，那几张红票子，心里头跟揣着个烫手山芋似的。钱是肯定到手了，但摄魂铃的事儿，还有刚才小伟那话，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妈，我准备走了。”晚上，桂芳套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，站在堂屋中央，抬头看她妈。

张桂芳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听见这话，纳鞋底的针尖子都停在半空。“走？去哪儿走？”她放下鞋底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，“外面那罪苦，比咱这地里的还难么？”

“妈，”桂芳把那张存折往桌上一放，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眼，“我寻思着，不能老这么待着。您看看我，还有小伟……”

她没说后面的话，但意思谁都懂。王翠花家的小子王小伟，就是个愣头青，整天除了跟着她下地，就是跟村里另个光棍杜子腾瞎混。现在好了，杜子腾欠了镇上屠宰场钱，给抓走了，家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桂芳就是看不下去了，才想起以前听别人说的，什么录像厅搞彩头，能赢大奖。

谁知道，真就让她摸出个金主！那男的戴着大金链子，开的车堵得村里小道都绕不开。临走还跟桂芳喊妈，虽然仓促，但那份亲近，让桂芳心里暖烘烘的。钱是肯定要给王翠花的，但桂芳心里有个念头：她不能就这么回去了。

“走不了。”张桂芳把存折又拍回女儿手里，“那钱可是攥着金主爷的心疼给出来的，不定啥时候就要回去还呢。小伟他爸……唉，我也没脸再去镇上打点。家里就指望你了。”

“妈！”桂芳急了，“那金主爷说，让我跟他们走！他还说，看我这老实，让我去他们城里帮他做饭呢。多好机会啊！”

“城里？那是什么地方？”张桂芳皱眉，“听老李家回来说，城里的人脑门子都给门夹了，没咱这儿实在。”

“妈！”桂芳简直要跳起来，“那金主爷说了，城里啥都好，吃穿不愁。还给我找了件红裙子，让我明天就穿！”

张桂芳看着女儿那兴奋样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但想起村里那光景，又觉得女儿走出这一步，或许真是个机会。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张桂芳就催着桂芳收拾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