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哗啦的，砸在煤油灯碗里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老周盯着那盏昏黄摇曳的灯，手指头把烟灰缸又往下按了按，底儿都见着了。烟是没劲儿，可这鬼天气，没烟抽浑身骨头都跟着剔拉着冷。他呼出一口白气，在灯影里晃了晃，赶紧又缩回脖子，钻进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都磨秃噜了的中山装里。

咕咚噜喝口凉茶，胃里一阵翻搅。前脚刚从一个坟头老人的鬼事儿里爬出来，后脚就接了这个活儿，说是城郊的“鬼镇”有人出事，找他这种“通儿”去探探路。搁以前，老周跟打猎似的，见怪不怪，可现在……唉，这十月的天，阴沉沉的，压得人心里头也跟着沉。通讯录里头，这几天莫名其妙多了七八个名字，一个个陌生得像是编出来吓人，却又透着一股阴冷劲儿。

“王山子，李寡妇，赵半仙……”老周对着那盏灯，把手机屏幕照得忽明忽暗。他记得特别清楚，前儿个手机还没这么些乱七八糟的联系人，这几天一根根往外蹦，邪门得很。难道真是镇上那老实的铁匠王山子干的？还是那个死了好些年的李寡妇，阴魂不散，非要缠上他？赵半仙？那老东西早干干净净下地了，怎么又冒出来了？一个个名字都挂着，像影子，甩不掉。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那头头发早就不顶用了，稀稀拉拉的，关键还总带着一股子油腻味儿。翻遍口袋，摸出半块皱巴巴的纸烟钱，上面还沾着泥点子。得，看来今晚是抽不上烟了。便把烟钱塞回兜里，抄起那盏煤油灯，把窗户纸捅了个小洞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。

雨点儿噼里啪啦砸在脸上，冰凉的。老周的鞋后跟已经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，踩在泥泞里，咯吱咯吱响。城郊的路本来就破败，这一下更跟沼泽似的，深一脚浅一脚。远处的树林黑漆漆的，风一吹，几棵老槐树晃荡得像张牙舞爪的鬼手，阴风阵阵。

靠着手机里那点儿冷冰冰的定位，老周朝着那所谓的“鬼镇”摸去。越靠近，那股子邪味儿越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和潮湿混合的怪味儿，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声，断断续续，抓心挠肝似的，飘得好远又好像就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