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儿家那小子，叫王三，二十出头，在胡同口摆摊卖古董玩意儿。人贼机灵，嘴也甜，就是爱偷着掖阉。前两天还见他在我家后院鸡棚边转悠，估计是又馋那新下的蛋了。张秀莲斜眼瞅着刚卖完货往回走的王三，心里嘀咕：“行吧，您还真不听劝，非得惹是生非。”

王三哼哧哼哧爬上人梯，往那四四方方的亭子底下挂东西。那亭子是她前几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打算拆了当柴火，谁知道越看越喜欢，就留下来了。藤编的柱子，红漆剥落，透着老物件儿的陈旧味儿。张秀莲蹲在亭子边，抽着烟，看着王三手忙脚乱的样子，嘴角噙着笑。

“哟，张姐，在这儿乘凉呢？”王三顺着梯子下来，擦了把汗，眯着眼瞅她，“今儿个摊得不错啊，比昨天多啊。”

“少贫嘴。”张秀莲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，“你那点东西，也就骗骗老太太老太太的。我啊，早就不信那玩意儿了。宫里待了那么些年，见的宝贝多的是，都是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
王三乐了：“张姐，您这话说的，咱们老北京胡同里，算您见多识广。不过啊，您这一说，我倒想起个事儿了。前几日子，我在鼓楼那块儿，见个老先生，捧着一本破书，问我要钱。那书，啧啧……”

张秀莲心里咯噔一下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啥书啊？”

“就一黄绫封面的册子，”王三压低声音，“说是宫里的老规矩，叫《宫闱仪轨》。老先生说是从他家祖上传下来的，里面有宫里头多少压箱底的事儿。当然了，这书残了，就剩这么几页了，看不清多少东西。”

张秀莲的心跳有点快。宫里的老规矩，她哪天没见过几本？可这本残了的册子，倒让她起了兴趣。这是谁家流出来的？又想干啥？

“那老先生，你要多少钱啊？”张秀莲明知故问。

“就想要五百。”王三咧着嘴，“我看着那老先生挺可怜的，就多给他两块。”

张秀莲心里骂了句：“老骗子，还跟我装可怜。”

“张姐，您别不信啊，”王三看她一脸不屑，“我可是瞅真切了。这要是真本《宫闱仪轨》，值大钱了！”

张秀莲眯着眼，没吭声。她知道王三嘴不严，多半是见了什么人，被什么人灌了蜜糖，掏了丹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