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得像刀子，连夜风刮在脸上的时候，我还在琢磨今天加的班值不值得。我叫张平，二十六岁，坐标滨海市，准确点说，滨海市第三区的第七网格。活计是社区网格员，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，处理点鸡毛蒜皮，勉强糊口。上个月公司搞优化，我成了待宰的羔羊之一，幸亏家里老娘托人说了情，暂时把我留在系统里，不然这班没法上。

凌晨五点半，闹钟准时咆哮。我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趿拉着拖鞋往门外走。滨海市是座沿海城市，第三区靠海，尤其我住的这个网格，临着个废弃多年的旧港区。晨风里带着咸腥味，还混杂着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有点像老房子墙皮剥落时那种朽木的味道，阴阴的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到社区办公室的时候，天还蒙蒙亮。隔壁老王正坐在桌前，慢悠悠地喝着枸杞茶，看见我，朝我晃了晃手里的早点——一个馅儿饼。“小李啊，”老王呷了口茶，“听说你单位有变动？”

“变动个屁，”我灌了口浓咖啡，苦得直咧嘴，“等着滚蛋呢。王哥，您这当(grid officer)也挺清闲啊，一大早喝着茶不累？”

“清闲个屁，这位置也不是谁想坐就坐的。”老王挤挤眼，“行了，少废话，快去把昨天下夜班的记录填了吧。九号船坞那边，有点情况。”

九号船坞？我记得那地方早废弃了二十多年，顺着老航道走，连船都开不进去。可老王是老社区了，消息灵通得很，我说：“王哥，那地方不是早就进水了吗？还能有什么情况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”老王朝着我身后的门努努嘴，“今儿风硬，海面上雾气也重，估计是那头‘老鳖’又不安分了。你赶紧去吧，别磨叽。”

老鳖？我皱着眉想了想，滨海人有时候管那种搁浅的巨型礁石叫老鳖。难道是海里真有怪物出没？我打起十二分精神，抄起记录本，出了办公室。

走到九号船坞附近，我的妈，这景象差点把我眼珠子吓掉。破败的船坞围栏东倒西歪，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弯成怪状。更远处，海面上，雾气沉沉，隐约有个巨大的轮廓在翻腾，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的脊背。那雾气本身，颜色阴沉得不像话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