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最后还是点下了‘好’字。发送出去的几秒钟里，林晚有点反胃。反胃的是她自己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壳，那上面裂了一道小纹，像是被谁不小心捏断的，透着点脏。陈默以前就说过，她这手机壳挺难看，非让她换。她没换，后来陈默也再没提。

老街上的川菜馆还是那副德性。褪色的红纸勉强糊着玻璃窗，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，油瓶里插着的葱又蔫了些。林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几样简单的菜，主要是给自己解馋。菜还没上，她先喝了一口冰茶，冰茶刚出杯，带着点塑料味。

她猜陈默大概会准时到。男人嘛，这种事上通常还算靠谱。林晚想起年轻时候，陈默也是这样，说好几点来，就绝不会迟到一分钟。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，现在想起来，有点好笑。好笑的是，时间对谁都挺公平的，公平到能把热情磨得一点不剩。

邻桌坐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她们喝酒的手法很熟练，杯子都磨得发亮。林晚盯着她们的杯子看了一会儿，突然想起陈默喝酒的样子。陈默喝酒总是不多，几杯下肚，脸上会泛红，眼睛亮得吓人。他会看着你，拆解你说的每个字，然后轻轻笑一下，说‘有意思’。

“有意思”这三个字，林晚听过很多遍。年轻时候她觉得，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词了。现在听着，倒有点像耳旁风。耳旁风没劲，像那些永远吹不散的烟味。

菜上来了，辣得她眼睛发酸。辣味上头，林晚的心情稍微亮了一点点。她想起上一次见面，好像也是这家馆子。那天陈默喝多了，靠在她肩膀上，说‘晚晚，我后悔了’。后悔啥她自己不知道，陈默不说。那天她说什么来着？好像是想给她买个戒指，结果手一抖，金镯子磕到下巴上，换来了她一句‘我让你滚’。

林晚吸了吸鼻子，辣茶呛得她嗓子发痒。她想起陈默的备注，‘老地方见’。老地方，是老街上的川菜馆。不老的时候，是大学后门那家小面馆，也是他带她去的。后来面馆拆迁，他们见面就少了。再后来，就散了。

服务员过来问需要加水。林晚摇摇头，服务员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