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热死个人……”我对着衣柜里那本硬邦邦的旧日记本叹了口气。空调开到最低还嫌不够凉快，我随手把本子抽出来，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直冲鼻子。书名是《那四十二年》，封面都掉漆了，边角卷得厉害，像是被无数双手翻来翻去。

翻开第一页，是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是当年没上过几天学。日期是1942年7月15日，下面是几行小字：“天热，没吃的，弟兄们都蔫了。”

我笑了笑，这口气，跟我小时候饿肚子时像极了。

继续往下翻，到了8月23日那页，墨迹都洇开了。上面写道：“刘排长让咱们去前线，说是打鬼子的援军。他不说，咱们也得去，排长没让走的，一个不能少。”

“打鬼子的援军？”我皱了皱眉，这年头日本兵哪儿还敢大规模增援？莫非……

翻到8月25日，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。下面记着：“凌晨三点被叫起来，枪上弦，马备好，刘排长说，鬼子来了。没具体说哪儿，就让我们全队到前线堵截。天蒙蒙亮的时候，碰上一队鬼子的骑兵，打起来了，枪声，喊杀声，我看见王二腿肚子中了一枪，血一下子就染红了裤子……”

那行字后面，是重重的一个墨点，像是当时握笔的手被什么东西砸到了。

我倒吸一口凉气，赶紧翻过去找王二的后续。直到9月5日那页，才找到两行字：“王二死了，没撑过去，排长说，弟兄们得往前冲。”

9月10日，日记里有这么一笔：“又一场仗，这次是步兵。鬼子火力太猛，张三牺牲了，不多不少，三块弹片从胸前穿过去，像插鸡毛掸子似的。”

9月18日那页，刘排长的名字出现了：“排长挨了一枪，胳膊上，说是鬼子狙击手。他说，你们得守住，不能让鬼子过去一个。弟兄们说，排长，您歇会儿，我们顶着……排长没说话，又举起了枪。”

我看得一头汗，这哪是打仗啊，简直是送死。

10月3日，日记里突然多了几行：“大雨，枪声停了。刘排长让弟兄们清理战场，发现王二、张三、李四……还有七个都没活过来。排长蹲在雨里哭了，说，‘咱们都欠他们一条命’。晚上，咱们围着篝火喝闷酒，排长说，‘活下来的，得替兄弟们报仇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