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听到那声吆喝，头也不抬，铲子一停，擦了把汗，咧嘴一笑：“就这？小意思！早年间给皇上备膳，那火候得拿捏到毫克，今儿这玩意儿，不成比例，嚼舌根子！” 那管事听着，脸上笑容不变，心里头却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王总管，前朝倒台了，可那脾气性儿，半点没改，还透着一股子嘲讽劲儿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回道：“王哥您少损两句，赶紧的，东里厢的管家催着呢。” 老王撇撇嘴，不再废话，转身就往旁边的茅房走。他以前是宫里管事，伺候过三朝皇帝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愣是被人安了个“私吞御膳”的罪名，给踢出宫的。真是冤不冤？ 不过，有冤也得咽，日子总得过。他那点皇帝赏的“破产证明”，如今连买个烧饼都得掰两半儿花。好在，当初在宫里时，顺手学了点修脚按摩的手艺，如今在这京城底层，挑着担子，吆喝着“王师傅修脚，专治风湿老寒腿”，勉强糊口。 这茅房后头，是个小院儿，院里头堆着些柴火，墙角歪歪扭扭挂着块歪牌子，上头用墨汁写的三个字——“修脚”。几双破旧的草鞋扔在门边，一阵子臭味儿混合着草药味儿扑面而来。 老王卷起袖子，麻利地从担子那边拿出个小木凳，摆在院中央。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打开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把小刀、几个小锉、还有一小罐磨好的药膏。这些家伙什儿，是他走南闯北时攒下的。 “来人！”老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小院外头立刻就有人应声，进来一个精瘦的汉子，手脚麻利得很，抬眼看了看王师傅，也不多话，就蹲在木凳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等着。 王师傅也不客气，三下五除二，找个破瓦盆，倒了些热水，搓了把黝黑粗糙的布巾，擦在那汉子的脚上。那汉子脚上皮肤糙得跟老树皮似的，脚趾头因为常年穿不舒服的鞋，都有些变形。老王一边擦，一边低声问道：“老哥，哪里疼？” “疼？这脚跟啊，年年冬天就疼，抽筋，走路都费劲。”汉子闷闷不乐地应着。 老王点点头，没多言。他放下布巾，从油布包里掏出把薄薄的刀片，沾了水，小心翼翼地在汉子脚跟的旧茧上轻轻一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