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粪场边，看着那堆新运来的马粪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刚从这儿挑出来一筐最好的马粪，准备去给街口的豆腐脑摊儿送过去。那掌柜的是他前朝认识的一个小太监，如今发达了，开的豆腐脑摊儿在附近小有名气。

“王哥，这粪弄好了送过来？”豆腐脑摊儿的伙计扯着嗓子喊。阳光底下，他那张脸笑得跟朵开败了的菊花似的。

老王吆喝一声：“知道了，老陈，慢点儿慢点儿，我这儿刚弄完。”他掂了掂手里那半筐粪，沉甸甸的，分量十足。自从被踢出宫，他那双曾经能在紫禁城里翻云覆雨的手，如今也只能捏着这点出息了。

“得嘞，王哥！”老陈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屋。

老王直起身子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。他这仨月混得跟狗一样，不过好歹没饿死。靠着以前在宫里恃强凌弱攒下的点人脉，勉强找了个送粪的活儿。毕竟，这年头，人人都是孙子，谁还敢跟他这种前朝大内总管扯皮。

“都怪那死皇帝，”老王心里骂咧咧，“当初要不是他，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？”他想起前朝那日，自己刚被抄家，脑袋上还顶着个“贪污污点”的铜牌，被扔出宫门。那铜牌沉甸甸的，比他这会儿手里的粪还重。

“王哥，还有活儿没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凑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把瓦片，正往粪堆里扎。那家伙叫李四，是个前朝的小太监，跟老王一道被贬下来的。如今两人可谓难兄难弟。

老王摇摇头：“没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你自个儿找活路吧。”

李四撇撇嘴：“王哥，你怎么不小气点儿？这点粪也就够你一天的饭钱。”他指了指那半筐粪，“要不，我帮你送过去？”

老王摆摆手：“不了，我自己送。你那边也挺忙的。”他心里清楚，李四这小子手艺不错，挑粪挑得快，人缘也好。当初在宫里，李四就是个捧臭脚的好手，靠着这点本事，上位快得很。

“得嘞，王哥！”李四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。

老王挑着粪筐，往豆腐脑摊儿走。阳光照在身上，火辣辣的。他想起前朝那日，自己站在紫禁城的金水桥上，看着皇帝下旨抄他家。那时候，他以为自己是全京城里最风光的人，谁想到，今天却要给一个小摊送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