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便看看”是苏棠习惯性撒的谎。她脑子里转的是刚才在街上碰见那几个富家小姐时的委屈，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。鸾镜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挺特别，又透着一股子古意，就推门进来了。

屋里挺暗，但光线柔和，不是那种刺眼的亮。除了小伙计，就一个老先生背对着门坐在里间，看不清长相。柜台挺大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，从巴掌大的小镜到能挂墙上的大镜，还有几个镜框，里面空空落落，不知道是供人挑选镜面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苏棠一个镜一个镜地瞅。有的镜面已经斑驳了，有的边角磕碰得厉害，有的蒙着厚厚的灰尘。没见过这种卖二手镜子的，好奇心上来，就伸手去拿一个铜镜。

手刚碰到镜面，那铜镜突然就亮了，亮得刺眼，比白天的太阳都亮。苏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只听“叮当”一声轻响，那镜子从她手里滑脱，骨碌碌滚到了墙角，镜面磕坏了一小块，但依然能照出人影。

屋里静得厉害，只有苏棠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那小伙计“哧”地笑了一声，把糖人儿掰成两半，又掰成四半，然后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。“哎呀，姐姐，这镜子这么脆，您可得小心点。”他踱过来，捡起地上的铜镜，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，“啧，怎么比上次照得还磕碜呢？”

苏棠没搭理他，自顾自地走到一个长条木凳上坐下。这个动作好像触动了什么，里间那扇虚掩着的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
老先生慢悠悠地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衫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，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书，看样子是在看货。

“小姑娘，东西不错。”老先生声音不高，但很沉稳，“喜欢哪个，就跟我说。”
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摇头：“不，我……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她指了指那面磕坏的铜镜，“那个，能给我修好吗？”

老先生点点头，弯腰捡起铜镜，看了看那破损处，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“小姑娘，你这镜子缺块边儿，得配个边。不过，配边容易露馅，怕是得重新鎏金，费事。”

苏棠咬了咬嘴唇，刚才那面镜子是她看到最顺眼的，虽然破了点，但上面有些繁复的花纹，看起来古朴又精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