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了三十年，都没见我妈皱过这么眉头。不是丧夫的悲恸，是那种……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懵逼感。

葬礼办得冷冷清清，就我们仨儿子，外加几个不常来往的亲戚。老王那帮狐朋狗友一个没来，倒是被他前公司一个老哥带着俩小孩来了，说是老王当年捡过他们家孩子几次。我妈没客气，人家出五百块钱买 bubble tea，她宁肯自己坐公交车回家。

"妈，你别太累着。"我，周子默，闷骚型大哥，穿得板正，手里提着买给老王的花圈——二十块钱那种最普通的。

"我没事。"我妈拍拍我手，眼神飘向隔壁那个活泼型小弟周子阳，正蹲在那儿给骨灰盒擦灰，动作滑稽得像在擦篮球。

周子阳，比我小七岁，现在上高二，一米七几的个子，非说自己是校草。学校艺术节他演过唐僧，老师嫌他太跳，说台词像是在蹦迪。老王总说他活像只猴，将来没出息。结果呢，这小子钢琴弹得贼好听，还给我找了个对象——虽然那姑娘后来跟了隔壁班系的篮球队长。

我妈是被老王那几个前同事欺骗的。具体情况她也没说清，反反复复就几句话："他们说他公司效益不好，让我把房子出租一部分……结果房子被低价卖给了他们单位一个领导。"语气平淡，听得我血压都上来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周子阳突然喊："哥，我找到好工作了！"

"什么工作？"我呵了一声，脚踩油门。

"社区去做志愿者，"他眼睛亮晶晶的，"那个谁谁谁，就是上次跳广场舞的刘阿姨，她非拉着我让她教我弹钢琴，说活动要临时加一个弹钢琴的节目！哥，我当上钢琴王子了！"

我瞥他一眼，小子兴奋得跟中了彩票似的。老王要是活着，早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了。

一进门，发现家里空荡荡的。客厅的沙发不见了，卧室里的电视、书柜也搬走了。我妈瘫在餐椅上，一边啃着猪脚，一边往嘴里灌白酒。好家伙，这酒比我这个大哥喝得还猛。

"妈，出什么事了？"我把猪脚放下，觉得这菜怎么这么硬。

我妈放下酒瓶，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箱子，"老王欠了一屁股债，他们把房子收回了。租客也走了，那帮人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