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露咽下口中的泥水，那玩意儿又腥又澀，呛得她小嘴直撇，但她嚼巴嚼巴，硬是给咽下去了。她娘冷桂梅端着半碗米汤过来，脸上那表情，比看仇人还难看。

“露露，还不快喝，就知道蹲这玩儿水！”冷桂梅嗓门尖利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冷露脸上了。

冷露头也不抬，慢悠悠地又舀了一口泥水。冷桂梅气得直跺脚，伸手就要去抢那破瓦勺。冷露见状，手一缩，差点没把勺子扔出去。

“娘，你干嘛？”冷露眼睛一瞪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让人心慌的冷意。

冷桂梅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颤，手终究没伸过去。她自认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点用的，可看在冷露脸上，却总是觉得碍眼。这几日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她连给冷露买件新衣服的念头都不敢有，就指望她个三岁女娃能瘸了腿，或者摔傻了，省点口粮。

“我看看你手里拿什么好东西呢！”冷桂梅嘴上不饶人，眼神却瞟向那瓦勺。那是个老东西，是她爹以前用过的，去年冬天被打碎了一只碗口，后来就扔在角落了。没想到冷露倒好，当宝贝似的天天用。

冷露放下瓦勺，小手背在身后，仰着脸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她爹生前倒是喜欢她，虽然家里穷，也总想办法给她弄点好吃的。可自从去年他染上风寒，卧床不起，家里的天就塌了。她娘就变了，对她越来越差，连饭都经常不够吃。

冷桂梅看着冷露那小模样，心里更来气了。她左右看了看，院子里没人，弯腰想捡块石头砸过去。冷露眼尖，一把抓住了她娘的手腕。

“娘，不准打我！”她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。

冷桂梅吃了一惊，用力想抽回手，可冷露这小丫头像是铁焊了一样，死死地拽着。冷桂梅又羞又气，抬脚就要踹。冷露吓得往后一跳，但没哭，反而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。

“娘，你再敢动一下，我就喊爷爷！”她指着院子外面。

冷桂梅一愣。她爹有个哥哥叫冷伯虎，在外头当教书先生，虽然也穷，但人还算正直。冷露要是喊爷爷，她这没地藏身。

“你……你敢胡说？”冷桂梅松开了手，色厉内荏地瞪着冷露。

冷露松开手，拍了拍小手，转身跑回屋里，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把野菊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