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呢？江毅下意识问，声音干得像要裂开。他眨眨眼，盯着眼前这个瘦得只剩骨架、裹着红头巾的少年。这不是他，是他十五岁那年，饿得眼窝深陷的自己。

“哟，醒了。”粗嘎嗓门在床头炸起，扎眼的红头绳下，一双浑浊但透着精光的眼睛斜睨着他，“醒了就赶紧下地，猪圈里的玉米面没炒呢！磨磨蹭蹭的，耽误了家里人吃饭。”

江毅嘴角抽搐下。猪圈？玉米面？他前世这家人，日子过得比解放前还他娘的倒退。他张嘴想发作，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，硬是憋了回去。妈呢？这是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，比那碗稀得能照影儿的玉米面还重要。

“妈呢？”他声音出口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那人就是他爹江建国，生产队里出了名的好手，就是心肠忒急，眼里只有地里的庄稼。他娘江秀莲，那是村里公认的能人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命薄，生了这么几个孩子，连口饱饭都供不上。

“你妈？她去供销社了。”江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跟那群婆娘置办过冬的煤油、火柴去了。你老实躺着吧，今儿个别想动弹，等着吃猪食呢。”

江毅心里咯噔一下。供销社……煤油、火柴？他前世到死都没攒下过一支火柴，点灯总是用豆饼子或者烂棉籽油。煤油灯？那可是稀罕物，连队里没几家有。

“她……她什么时候回来？”江毅下意识追问，眼睛瞟向门口。

“下午。”江建国说，又扫了他一眼，“你小子，今儿个怎么不咳嗽了？打胡乱弹的，昨晚是不是又去村头的破屋里听唱戏去了？你妈那点钱，给你攒着娶媳妇呢！”

江毅心里一沉。破屋？那是村里最不起眼的一间破茅草屋，住着两个被赶到村里的孤寡老人，王奶奶和聋子李叔。他小时候没少去那里玩，王奶奶总给他塞点吃食。李叔瞎了眼，但会拉二胡，那破屋就是靠他拉的二胡声勉强撑着点人样。

“没……”江毅急忙否认。

“还敢撒谎？”江建国立马拉起他就起，“走，下地！今天割猪草！”

看着江建国粗壮却黝黑的胳膊，江毅只觉得一阵无力。他重生回来，最大的依仗就是知道未来十几年，甚至几十年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