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又下了三天，李令仪坐在船头，看着远山的轮廓被雾气晕开，像一幅涂抹了几百年的水墨。她手里攥着一块冰凉的绢帕，上面似乎还沾着昨夜酒席上的酒气。

"小姐，前头是临安了。"船夫在舱里头喊。

李令仪没应声。她看着绢帕，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宫里的事。那时候她才十五，第一次见到萧玦。他穿着玄色的蟒袍，站在金銮殿最前头，头顶的龙鳞在殿顶的灯火下有点刺眼。他说话的声音很冷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说要把她赐婚给哪个小将军。

"陛下。"她当时吓傻了，声音都在抖。他抬眼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轻飘飘的，像看一只误闯了太皇宫的狗。

后来呢？后来她被扔到江南，守着个破府邸，身边连个像样的仆人都没得一个。每天不是想着怎么应付那些上头的管事，就是琢磨着怎么活下去。她娘说过，她们李家的人，活不过三十。

可现在呢？现在她坐着船，听着雨打船篷的声响，心里头却毫无波澜。是死是活，早就不重要了。

船靠岸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临安城里灯火通明，人声嘈杂。李令仪跟着丫鬟下了船，刚走出几步，就被人撞了一下。

"小心！"丫鬟惊呼。

李令仪站稳身体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撞她的是个青衣小厮，手里捧着一个食盒，见她回头，连忙躬身道："小的是谢管事，接了夫人吩咐，特地给小姐送些江南的糕点来。"

李令仪皱了皱眉。她知道这临安城里，有一个姓谢的管事，负责给她送些吃食，可她娘没告诉她，谢管事会亲自跑一趟。

"糕点呢？"她问。

小厮连忙把食盒递过来。李令仪伸手接过，三两下打开，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拿起一块尝了尝，果真是江南一带的时令糕点，滋味不错。

"多谢谢管事。"她说。

"不敢不敢，这是应当的。"小厮笑道："夫人还吩咐了，让小姐夜深了记得喝碗莲子汤，身子骨要紧。"

李令仪点点头，心里忽然有些奇怪。她记得娘没说过这话。是谢管事搞错了？还是……娘真的偷偷关心过她？

走到府门口的时候，又有人撞了她一下。这次是两个穿着锦缎的年轻公子，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，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