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觉得这次调研任务简直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。“深入基层，了解民情”，领导嘴里说得天花乱坠，落到实际就是带着八个实习生，跟着经验丰富的张教授下乡搞采风。至于采风对象，据说是个山清水秀但相对闭塞的小山村，主打一个原生态。

坐着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的破柴油车，林薇的屁股都快成化石了。刚下车，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野花香气的风嚷嚷地扑过来，挺新鲜，但林薇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。她不觉得这叫原生态，这叫穷。村口那几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，还有田埂上扛着锄头、 Action/Lifestyle 跟背景板NPC似的村民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萧瑟劲儿。

“这位同学，你们是城里来的吧？”一个沙哑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。

林薇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褂子、脸色有些黝黑的姑娘站在不远处。姑娘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，眼神挺亮，但嘴角那点笑意不太对劲，像挤出來的。林薇估摸着，这八成是当地的向导，也是第一个开口的。

“是啊，”林薇应着，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包，“我们老师呢？”

“张教授在前面那户离婚婆家呢，”姑娘指了指不远处一面破旧的土墙，墙根底下蹲着个老太太，正眯着眼抽烟，“他说先去打声招呼。”姑娘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他儿子跟媳妇闹矛盾，闹到离婚，你知道吧，乡下人就这么些事儿，听说了就跑来劝和去了。”

林薇心里有点犯嘀咕。这调研对象，听起来比想象中更复杂。不过，她还是挤了个笑脸：“阿姨，您是……”

“我叫赵麦子，”姑娘直接报上名来，“村里人都叫我麦子。跟着张教授干，挣口饭吃。”

赵麦子，听起来像个本分老实的名字，但林薇瞅着她那张不太乐意的脸，觉得这姑娘八成不是省油的灯。果然，接下来几天的接触，让林薇深信不疑。

张教授是个热心肠，五十五岁上下，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。他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，带着学生们访谈村民，记录细节，忙得不亦乐乎。可赵麦子全程就负责领路、传话，偶尔插两句，那态度，摆明了是勉强应酬。林薇不止一次看到她对着张教授翻白眼，或者干脆躲到田埂后面玩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