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孙犁的书,就是那种能让你咂摸出味道来。他写乡村,写战争,但写的不是大悲大喜。就是那些庄稼人,妇女孩子,每天过的日子,哪个眼神,哪句话,都透着实在。读他的文章,像跟村里老人唠嗑,淳朴,也挺好。
第八章 离别
雨还是没停的意思,天色阴沉沉的,像一块抹了墨的蓝布,沉沉地压着这小村。屋里头,王婶儿盘腿坐在炕沿上,手里那针线活儿,越做越没精神。针偶尔会卡住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她也不恼,眯着眼看了窗外一会儿,又低头去弄那布料。布是给虎子娘准备的新鞋面,料子是家里收留的那头老绵羊掉毛织的,软和,也结实。
隔壁虎子娘哼哼唧唧的声音听见了。那婆娘身子弱,怀胎七个月,加上连日淋雨,不住地咳嗽,脸色也白得像纸。虎子爹出去找药方子还没回来,她一个人在炕上翻来覆去,nessuno se cura di te(没人管你)似的。王婶儿心里叹了口气,站起身,端着一碗小米粥,轻轻推门去了隔壁。
“喝点热乎的吧,看你又咳得厉害了。”王婶儿把碗递过去,又顺手摸了摸她额头,“是不是又着凉了?”
虎子娘接过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,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。“婶儿,这日子……唉,这日子……虎子他爹,怕是回不来了。”她说着,声音就哽咽了。
自从东边炮声隆隆响起来,村里就人心惶惶。男人都上了前线,女人孩子留家里,担惊受怕的。虎子爹是预备役,前几日被征召走了,临走时说,等打完仗,就回来盖新房,让虎子娶媳妇。可现在,连个人影都看不到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王婶儿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帮她拍着背。“别胡思乱想了,吃饱了觉着暖和点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虎子呢?也让醒了,别闷在被窝里。”
“睡了,怕是吓着了。”虎子娘又吸了吸鼻子,“这两天,夜里总听见外面有枪声,吓得他直哭。”
王婶儿站在炕边,看着地上虎子的小手小脚露在外头,心里像刀搅了一样。这孩子才多大点,就要经历这些事。她弯腰,轻轻给虎子盖了盖小被子。
“你歇着吧,粥我放桌上,饿了就吃。”王婶儿说着,转身出门。
雨下得大了,风也紧了,吹得门板砰砰响。王婶儿走到巷口,碰见刚从外面回村的赵疙瘩。赵疙瘩脸色也很难看,眼圈发黑,像哭过似的。“王婶儿,你听说了吗?团部昨儿传话说,再过两天,就要挑人补充队伍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