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真下大了些。哗啦啦的，砸在窗户纸上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像是有人一脚踩在水洼里。屋里头顿时静下来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窸窣窣，还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

王婶儿手里的针线停了停，她咂摸了一下嘴，像是回味什么。可能是刚才那口剩饭，也可能是这雨声。她抬眼看了看炕梢上打盹的小丫头，小丫头没盖严实， 北风钻进来， 脸蛋冻得通红， 眼皮还一搭搭地挂着。

“慢点盖，别着凉了。”王婶儿柔声说，但手没动，还是盯着窗外。外面的雨，像是浇在浇不干的煤渣地上，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印，风卷着雨点，斜斜地刮进来，窗户纸又被打得啪啪响。

李家的媳妇搭话了，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这雨，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明天怕是还得下。”

“可不是，”张家的婶子应着，手里的碗端起来又放下，嘴里咂摸着：“晚饭就剩些棒子面糊糊了，明天得烧火做饭了。”

王婶儿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还是没离开窗外。这雨，让她想起去年这阵子。也是这样的雨，外面打枪，心里就发慌。那时候，男人都去前线了，家里头就剩婆娘和孩子，天一黑，就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
“王婶儿，你又想那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？”李家媳妇看着她，带着几分好笑，“都过去了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
王婶儿没吭声，只是把针线往手心里捻了捻。那眼神，像是在外面淋雨的菜叶子，透着一股子油烟子味儿，却也硬朗。

雨声还在继续，像是没心没肺的，也不管世道怎么变，日子怎么过。屋里头，有人开始小声哼起歌谣，是那种老掉牙的小调，咿咿呀呀的，跟窗外的雨声掺和在一块儿，像是隔着一层什么，又像是没隔。

小丫头醒了，揉揉眼睛，爬下炕，咕叽咕叽地抱怨着脚冷。王婶儿这才反应过来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又摸了摸她的手，冷飕飕的。

“快盖上！”王婶儿絮絮叨叨地说，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“明天让哥给你做双新鞋，这脚冻坏了，可不好。”

小丫头“嗯”了一声，又缩回被窝里，嘟囔着：“妈，我 muốn 吃糖。”

屋里头又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