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孙犁的书,就是那种能让你咂摸出味道来。他写乡村,写战争,但写的不是大悲大喜。就是那些庄稼人,妇女孩子,每天过的日子,哪个眼神,哪句话,都透着实在。读他的文章,像跟村里老人唠嗑,淳朴,也挺好。
第五章 妇人们的夜话
雨还在下,不大,淅淅沥沥的,像女人拿针引线的声音。屋里头,炕上头,坐着几个女人。都是村里头熟脸的,凑在一块儿,手里不是拿着针线,就是捧着个粗瓷碗,咂摸着晚饭剩的滋味。
王婶儿坐在靠门边,手里那活计停下了,眼睛却瞟着窗外的雨丝。她叹了口气,声音不高,但屋里的人都听得见。“这雨,下得没完没了。你看外头,黑黢黢的,啥也看不清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撇了撇,像是在嫌弃这天气,又像是在嫌弃自个儿这日子。
李家的媳妇,就是秀儿,她赶紧给王婶儿续上茶水,笑着说:“婶儿,您就别抱怨了。这雨水多好的事儿,能洗去尘土,还能让地里的庄稼喝饱水。您想想,明儿个要是出太阳,那地里的麦子,怕是要长一大截呢。”秀儿说话总是利索,带着一股子朝气和盼头,好像哪儿都有她忙活的劲儿。
张寡妇没说话,她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。针尖穿过棉布的声音,在她手里显得格外轻快。她的手指头有点粗糙,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。但就是这样的手指头,却能纳出双好看耐穿的鞋来。邻居们都说,张寡妇心里手巧,啥都会干,就是性子有点闷。
其实,她们谁都明白,这雨不仅仅是雨,它是日子的一种样子。有时候,天晴得晃眼,日子也过得急匆匆的;有时候,天阴得厉害,日子也像是在熬着。但不管咋样,日子总得往下过,就像这雨水,不急不缓地往下流。
这时候,赵家的大丫头,也就是桃子,她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笑着说:“妈,婶儿,大娘,你们也歇会儿吧。天这么晚了,还不睡?”桃子是村里头有名的美人儿,说话总带着笑,让人听了心里头就舒坦。
王婶儿抬头看了桃子一眼,笑着说:“去,你的屋子去睡吧,这儿有我们呢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带着一丝宠溺,那是对自个儿女儿的爱。
桃子撇了撇嘴,但还是笑着走了。她的笑声,像雨后初晴的阳光,照亮了整个屋子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但屋里头却很安静。只有针线穿过棉布的声音,茶水在粗瓷碗里荡漾的声音,还有女人们低低的谈话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