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孙犁的书,就是那种能让你咂摸出味道来。他写乡村,写战争,但写的不是大悲大喜。就是那些庄稼人,妇女孩子,每天过的日子,哪个眼神,哪句话,都透着实在。读他的文章,像跟村里老人唠嗑,淳朴,也挺好。
第三章 苦雨
苦雨这东西,下得没个准数,说来就来,说停就停。昨儿还是个晒得人头发晕的艳阳天,今儿一早,就听见檐下"滴滴答答"地响,起初还不大,以为又是哪个淘气的娃儿拿瓦片打水仗。可听着听着,这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重,像是有人拿着大瓢,不情不愿地往人心里浇。
老李家媳妇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伸手推了推窗户。外头光线顿时暗了一半,井沿边那点白气都散了。她皱了皱眉,呵了口气,在窗玻璃上画了个圈。"啧,这天儿,"她往屋里喊,"往盆里舀两瓢热水,洗衣裳怕要泡烂了。"
老李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火星子一明一暗的,听得见他啧了一声。"这雨,怕是要下个三五天。"他烟袋锅往地上一磕,灰末子乱飞,"麦子刚收完,山上地还晾着,这一下泡了,可就不好办了。"
媳妇端盆热水出来,拧开衣裳挽到胳膊上。她手伸进热气腾腾的水里,又缩出来蹭了蹭脸,"老李,你个木头疙瘩,我跟你说了多少次,下大雨天不把谷子收回来?非要等晒脆了才肯动,非得等雨砸下来?"
老李把烟重新塞进嘴里,哼唧了两声。"哪 asymmetric 不行了,地头里头看着好好的,我蹲在那儿晒得屁股疼,它偏要自己硬朗。"他眯着眼,"再说,今年雨水倒挺旺,收得还不够数?"
媳妇不再理他,蹲在井沿边搓起来。肥皂沫子混着雨水往下淌,在水里荡开圈圈涟漪。那股子肥皂香被雨声一冲,倒有些冲不散,反而像掺了雨水,咂摸起来别有一番滋味。
雨渐渐大了,打得屋檐上的碎瓦噼里啪啦响。老李从屋里搬了把藤椅出来,靠着墙根坐下,眯着眼看雨。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旱烟,可心里头却没那股劲儿了。时不时听得见媳妇在屋里叹气,接着又是"滴滴答答"的搓衣声,这声音在这雨里头,竟也算不得烦人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雨忽然小了。媳妇从屋里走出来,伸头看了看。"停了,停了,这雨真该死,停得也不讲规矩。"她弯腰收起盆,经过老李身边时,溅了他一裤腿水。
老李没吭声,只是动了动手指,把鞋面上的泥点蹭了蹭。媳妇白了他一眼,自顾自往屋里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