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旱烟杆。烟灰掉渣渣的，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。远处是正午的太阳，金灿灿的光往人脸上贴。蝉鸣叫得厉害，一声接一声，搅得人心里烦躁，又有点发痒。他没动弹，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小片菜地。

菜地整得整整齐齐，绿油油的青菜，灰绿灰绿的茄子秧，旁边还歪歪扭扭栽着几棵辣椒。都是自家人吃的菜，没什么名堂货色。隔壁王寡妇家菜地长得更旺，人家是上等人，伺候得精心。他这地，就随随便便，看着是省了事儿。

"老孙，晌午了，还不回家吃饭？"有人过来，手里挎着个篮子。

他这才回过神来，嘿嘿一笑："再等等，等这口汤好了。"他指了指灶房，"后晌晌要去镇上赶集，得吃碗热汤面。"

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后生，叫狗剩。前两天刚从部队回来，当兵两年，黝黑的脸上添了层军人的棱角。他蹲下来，看着那几棵蔫乎乎的辣椒，问："叔，这几棵辣椒咋恁没精神？"

"年景不好，雨水少。出现点发黄是常理。"他拿起根葱随便比划比划，"得拿点粪水浇浇，不济也该打点除草剂。"狗剩摇摇头："这地，您都不怎么管，还打啥药？"

"不打药是，留得青山在嘛。"他叹了口气，"不像你们年轻人，啥稀罕玩意儿都想试试。咱庄稼人，就图个踏实。"

狗剩笑了："您这说得轻巧，不踏实的人，夜里睡不着觉。"他忽然想起什么，"对了叔，鬼子昨天又来扫荡了，把村口那棵老槐树给推了。"

他皱了皱眉，吸烟的手指用力掐了掐烟蒂："又是这群畜生。"不说这些，他站起身子，掸了掸裤子上的土，"走，回家吃饭。你帮我看看，鸡婆子是不是又在窝蛋了。"

狗剩跟上几步，又回头看了看那片菜地："叔，您这地......"

"地？地就让它自生自灭吧。"他摆摆手，声音不高，却很坚决，"咱有口饭吃就成。"

后生点点头，两人往家走。太阳慢慢西斜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他走在前面，肩上扛着把锄头。狗剩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这些年见得多了，才觉得眼前这人，活得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