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杭城，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黏腻劲儿，糊得人睁不开眼。凌子凯站在地铁口，手里攥着个刚出炉的葱包烩，热气混着雨丝熏得她眼睛发酸。旁边橱窗里，西装革履的男人订了杯咖啡，低头看手机时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像在数钱。

“凌姐，又没带伞。”助理小王把伞塞过来，自己淋得半湿，“客户说十点前必须在集团楼下签合同。”

凌子凯咬了口葱包烩，甜面酱和芝麻酱的味儿糊了满嘴。“知道了，你去吧，别耽误了正事。”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霓虹，心里发空。合同是A公司给的，三百万的项目，但对方附加条件——年底必须帮他们清理掉一个举报信源。

举报信源是她前老板，张明。男人说话算话，离职时把客户名单搬了个干净，就等着她跳槽来A公司，把他踢出局。凌子凯瞥了眼助理递来的文件袋，封面烫金的“年度销售女王”刺眼。她想笑，却勾不起嘴角。

地铁到站，她挤进车厢，身后立刻贴上来几个穿得像样的男人，互相推搡着，聊着哪个牌子的包打折。凌子凯往角落缩了缩，耳机里循环着《雨天的眼泪》，歌词嘶哑得像在叫卖。

手机震动，是那个前老板。 remodeling the building? 这厮真敢提要求，当初她走时连工钱都拖欠着。“滚”，她回过去，随手按掉相册里张明送她的那束玫瑰。屏幕亮起时，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。

晚上十一点，凌子凯拖着包在小区门口遇见了房东老周。老太太手里还攥着个菜篮子，见她面露难色，叹了口气：“子凯啊，楼下杜家铺子又不要人了，你……”

铁门“哐当”一响，凌子凯心头一沉。那家夫妻开的奶茶店，是她毕业后来杭州找的第一份工作。杜姐是个爽快人，总给她放实际的零钱，教她熬糖水。后来她去当销售，也常回去买杯红豆牛奶，杜哥总笑着说：“卖得比西施还好看。”

手机又亮了，这次是小王的消息：“凌姐，签了。客户非要加个‘保密协议’，有效期三年。”凌子凯盯着屏幕，雨水顺着屋檐滴到地砖上。她想起上午那杯咖啡，男人签完合同，把包甩进副驾驶时说了句：“有胆子就别让我再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