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老张盯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狗肉汤发呆。狗肉是他刚从后院院子墙上爬进来顺手牵羊的，本来还指望喝口热汤暖暖身子，结果汤早就凉了。

他不是人。

准确说，他曾经是人，准确点说，他曾经是个人模狗样的张一刀，开了家小饭馆，靠手艺和老实吃饭。可日子穷，老婆还跟了隔壁开酒楼的陈老四，老张就活不下去了。那天喝醉，睡在河边，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用铁锹脑袋开了瓢，临死前看见月光下面一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，然后就没然后了。

成了不死者。

成了游走在阴阳之间的怪物。

老张自认倒霉。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游魂，可这玩意儿精力旺盛得吓人，饿得快，还特别怕阳光。这么些年，他抢过小偷的包，抢过醉汉的钱包，抢过……抢过陈老四老婆的美貌？不行，老张是实诚人，这怎么说得出口。

可今天，这口气他咽不下。

陈老四的小舅子，陈狗杂种，那小子仗着小舅子势头，三天两头来他曾经的饭馆捣乱。今天更是过河拆桥，说是饭馆借了他家酒楼的钱，逼着他今天必须交出来。

老张摸了摸空荡荡的额头，里面该死的还是疼。他是个不死者，没痛觉，可这疼是刻在魂上的。他冷笑一声，想起那小子嚣张的样子。

“交钱？拿命来！”老张爬起来，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。

陈狗杂种正抱着一叠票子数得手软，冷不丁看见老张，吓得手里的票子掉一地。
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？”小舅子脸都白了。

“我死了能让你小舅子发达是吧？”老张狞笑着，一爪子拍过去。那爪子黑乎乎的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上次抢来的金条碎屑。小舅子惨叫一声，胸口绽开一个血洞，内脏都翻了出来的样子，看得老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他赶紧捂脸，可还是忍不住干呕。不死者不死者，就是这副德行。

“不……不要命了！”小舅子扑腾两下，死透了。

老张扒拉开尸体，捡起地上半截还带着票子的胳膊，“呸”了一声，“晦气。”

天亮前，他逃进后山一个废弃的古道。这里阴气重，适合他待着。他盘腿坐在一块墓碑后面，开始琢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