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阿凉坐在老街口那家常去的馄饨店，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发呆。店里人不多，几个熟客对着小桌划拳，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她喜欢这种吵闹，至少比独坐一个人强。手机搁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是沈故人没回的消息。这已经是第三条了。

她盯着那三个字，手指在边缘磨了磨，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兜里。阿凉给自己又点了一碗鲜肉馄饨，汤头还是老样子，带着点胡椒的微辣。老板娘是收了她祖母当年一手教的，味道没变过，人也没变过，只是皱纹更深了点。

店里穿堂风。她下意识裹了裹身上那件蓝格子外套，袖口磨得有点卷，是她高二那年买的，那时候还觉得挺新潮。那时候，沈故人总管她叫“小笨蛋”，她每次都笑，因为确实觉得自己挺笨的，数学题常常做到天亮，还不如他解得快。

“阿凉。”

有人喊她。阿凉回头，看见沈故人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个快递袋。他比以前高了不少，瘦得颀长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。灯光底下，他皮肤有点白，眼睫很长，扑闪扑闪的。那时候阿凉就喜欢看他笑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。

“这么巧。”阿凉放下筷子，站起来，“你买什么？”

沈故人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把快递往桌上一扔：“一个朋友寄的，顺路拿回来。你在这儿啊，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。”

“刚吃完饭，歇会儿。”阿凉搅了搅碗里还剩的汤，馄饨都已成絮，“你呢？这么晚。”

“加班。”沈故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，“设计那个项目赶得紧，没事，我还有点事，等下先走了。”

“哦。”阿凉没多问，也没多想，习惯性地想说“那你慢点回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这种话越来越少说了。

“阿凉。”沈故人又叫了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“那个……我下周要去北京出差，可能要一两个月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点，“想问问你，你……”

阿凉心里咯噔一下，直觉告诉她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问他这样的话了。以前每次他要去哪里出差，她都会问，然后他总是会笑着说“很快回来，给你带礼物”，就像每次期末考试完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