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媒婆溜达到赵家，那声音跟赶集似的，把个院儿都给掀了。李氏正蹲在厨房外的小板凳上择韭菜，闻声头也没抬，手上的活儿却更快了半截，还没等人家开囗，自个儿先乐了：“哟，王姥姥，您这大热天的跑啥呀？莫不是闻着我这韭菜味儿香，馋虫都爬出来了？”

王媒婆眯着眼，笑得跟朵蔫了三天的菊花似的：“哟呵，可真是我们家赵大娘子，人模狗样的，就是……”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，凑到灶台边，指了指李氏那沾着绿汁的粗布裙：“你这身打扮，啧啧，新换的？可早上见您穿那件荐福寺买的碎花裙，今儿就不一样了，鲜亮！老远就瞅见了，谁见谁爱！”

赵婆娘正给闺女梳辫子呢，梳子“笃笃笃”敲得头巾直跳。她闻言眼皮子都没抬，木梳头直往李氏身上招呼：“谁见谁爱怎么了？难道还能见谁谁磕头不成？我女儿穿得喜庆点，碍着谁了？再说了，也不是你老王家说了算。”她这话说得冲，可心里头是美滋滋的。自家官人前阵子捎回的织锦缎新裁的布，料子厚实亮堂，就着这好天气给闺女描了旁，看着就是喜庆。

王媒婆被戳到痛处，脸一拉，嗓门也拔高了八度：“哎哟喂！我说赵大娘子，您这话可就不对了！我这不是替您想着？您这头面，啧啧，配不上这身新衣裳啊！今儿王老爷子喊我去说媒，王二奶奶家的外甥女，知书达理，人长得赛花，就问你家里有啥条件不？要彩礼，要房，要铺面……”

李氏这才拎着韭菜进了屋，闻言忍不住笑了：“哟，王姥姥，您今儿这是上哪儿听来的八卦？哪家姑娘嫁人拿房子彩礼说事儿？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”她一边洗韭菜，一边打趣道，“再说了，我那官人也不是光会克扣银子的，家里有啥，凭他一句话不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？”

赵婆娘梳得也更起劲了，嘴上应和：“可不是嘛！自家官人疼着呢，钱多钱少，不都由着官人一句话？他要是嫌咱家穷，就不能指望他吃饭了？”

王媒婆这会子倒像是被揭了短，讪讪地笑了两声，甩袖子就想走：“得得得，我这不是瞎操心嘛……你们呐，日子好过，记得常念着点我这个老亲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