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婆娘的瞌睡是被里头传出来的动静给打得稀里哗啦的。她那线团在手里晃悠得更快了些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偏了偏身子，像是能从门缝里钻进半个脑袋去。

堂里头，县令赵文渊正跟师爷训话呢，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子威严劲儿，带着点火气，还是能飘出来不少。师爷连连点头哈腰，那是认怂了，跑堂的都听出来了，这位少大人今天又跟啥犄角旮旯的案子较上劲了。

赵婆娘心里偷乐。自家男人啊，就是这副样子，一遇事儿就较真，管他什么破案子，总能把他逼得满头大汗，自己却乐得不行。泡好茶，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审案，她觉得那背影，简直比画儿还好看。

“大人，大人，”师爷的颤音还在，赵婆娘都快听岔气了，“这个‘人证’……他前头已经跟告状人咬过牙了，怕是有些……”师爷后面的话被一声“胡闹”给噎了回去。

噫？今天这是怎么了？火气这么大？赵婆娘心里嘀咕着，站直了身子，线团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，她却没去捡，眼睛死死盯住堂门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赵文渊那高大的身影就出来了。他手里还捏着卷案卷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刚跨出堂门，就看见自家婆娘杵在那儿，手里还拿着个空的搪瓷缸子。

赵文渊脚步顿了顿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：“做什么？大堂里头吵死了，不嫌烦？”

赵婆娘把缸子往旁边挪了挪，露出个讨好的笑：“知道你累，刚泡好的新茶，快喝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刚听见你跟王师爷吵什么，怎么了？”

赵文渊斜了她一眼，没好意思说是因为那个“说话吞吞吐吐、老打太极”的人证。这种磨叽人的案子最要命，明明证据都在，他偏要钻牛角尖，非要问个明白，累得是脖子肩膀都疼。

“没事。”他扯了扯官服的领口，想透透气，“就是那个案子，有点棘手。”

“棘手？”赵婆娘挑眉，“我看就是那老顽固硬拗，说啥‘清者自清’。你跟他说‘清者自清’，他说‘浊者自浊’，这能不磨叽么？”她嘀咕着，心里却盘算开了，这种案子要是自己上，非得把那犟驴骂回娘胎去。

赵文渊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吐槽逗乐了，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