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蒙蒙的，沅州城边上那片西湖，此刻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。柳絮儿打着旋儿往下掉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半湿不湿的。苏县令撑着伞，带着小娘子李氏在湖边慢慢溜达。

“你看那雨，下的跟牛奶似的。”苏县令用伞尖儿指了指前头飘落的柳絮，对李氏挤挤眼。李氏脚穿着双绣花鞋，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咯吱咯吱响，她没应声，倒是用手指了指远处：“夫君瞧，那边那艘画舫，趁着雨小，起了。”

“嗯，人家是想趁着这雨景，赚咱们几个看客的银钱呢。”苏县令收了伞，让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溅湿他青布官袍的交领。李氏也收了伞，走到他身边，替他把伞骨儿撑直了些。

“夫君这身衣裳，湿了怕着凉。”李氏伸手摸了摸他肩头。苏县令握住她手，往旁边挪了两步：“没事儿，就一会儿。”

画舫上的人影绰绰，咿咿呀呀唱着曲子。李氏听着那调子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记得前些日子在苏县令书房看到过一本账簿，里面记着西湖各家商铺的流水，字迹清秀，显然是苏县令自己一笔一划算出来的。

“夫君，你这么聪明，为何不自己开个茶楼？”李氏忽然问。苏县令愣了下，随即笑道：“我？我天生就为官吗？倒是你，要真开了，那沅州城多少男人要盯着你呀。”

“你怕我被人抢走？”李氏皺了皺鼻子，其实心里甜丝丝的。苏县令揽住她肩膀：“那倒不是。只是，你若开了茶楼，我便得天天去巡街，怕是也得跟着你左右转悠，反而不美。”

李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夫君真会说话。”

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，雨渐渐大了起来。苏县令撑开伞，李氏自然地往他那边凑了凑。画舫那边的热闹渐渐淡了下去，几只离岸的船儿在雨中打转，系不上泊位。

“夫君，你看那船夫，多可怜。”李氏指着湖心的小船说。雨点打在船帆上，溅起一圈圈水花。

“是啊。”苏县令应了一声，心里却想到了别的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或许不该只关注那些大户人家，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寻常百姓，才更需要关注。

“夫君在想什么？”李氏仰着头问他。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流下来，几缕发丝贴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