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「嗯」了一声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没头苍蝇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，那玩意儿早就滑到鼻尖了，得拿手扶一扶。

小张他赶紧把隔断往后拉了拉，自己塞到暖气片后面。「王哥，真不是耽误啊，这帮老太太，慢得跟老牛似的。」小张说话特实在，脸上还有两道没擦干净的油渍，估计中午是没好好吃饭。

陈默说：「行，那你先忙，我弄完这身就过来。」他指了指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倒计时，还有十分钟。这玩意儿他天天看，可每次都像第一次見到似的紧张。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毒，把玻璃晒得嗡嗡直响。陈默撸起袖子，把那该死的包带子又绕了两圈，系得结结实实的。这包得有五斤重，里头除了文件，还有他那半死不活的颈椎病药，再就是老婆硬塞的一盒她家做的腊肉。

他走出格子间，打印机的呼呼声像老式拖拉机。前台的小姑娘正对着手机笑，见他出来，立马堆起笑容。「王哥，王哥，您这报告得找小李。」她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，递了个打印出来的文件过去。

陈默接过，顺手摸了摸小李脑门上一道浅浅的疤，这小子去年冬天自己摔的，到现在还总跟自己提。他拍了拍小李肩膀，「行了，快弄，六点必须完。」小李点点头，把脑袋埋进电脑里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。

陈默拐进茶水间，给自己泡了杯枸杞菊花茶。这办公室里，就他半个养生家。别人喝咖啡，他喝中药，别人熬夜打游戏，他熬夜看经济报表。别人觉得他特装，他说他这是「未雨绸缪」。

泡茶的时候，他想起下午那个会。客户，行业大佬李总，据说手腕上的表能买他这半年工资。陈默把表带松了松，那块国产表，买的时候跟老婆撒谎说是在亲戚手里收的，其实是他一个月的饭钱。

茶水间里有个扫地阿姨，眼睛花了，走路总踢到垃圾桶。陈默帮她提着簸箕，她夸他是个好小伙。陈默讪讪笑，说应该的，上班呢。阿姨说：「上班就好好上，别瞎操心。」陈默拿起茶杯，没说话，这阿姨，比他老婆还懂他。

回到座位，倒计时只剩五分钟。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把报告最后过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