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锦没吭声，继续埋头松土。茄子苗才刚种下没多久，根还浅，得好好伺候。方柔那嚷嚷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，见没人理她，干脆就站在了她身后，隔着她宽宽的袖子，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劣质的胭脂味儿。

“方锦！”方柔突然一巴掌拍在她手下，“你耳朵是不是聋了？让你站住你就站住！”

泥土簌簌掉在方锦的手背上，有点凉。方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又继续弯腰忙活，像是没听见似的。方柔气得直跺脚。

“我告诉你，”方柔凑近了些，声音压低，却更难听，“你那点出息也就只能伺候着菜地了！你那便宜娘既然嫁进我们王家，你就是我们王家的奴婢，什么时候了，还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？”

方锦终于停下了动作，直起身。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露出五个红彤彤的泥点子，直勾勾地盯着方柔。没说话，但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
方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强自镇定道：“看什么看？我说的不是实话？你一个外室所出，除了会种地，还会什么？陈姨娘那个好日子，都是我替你挣的！你赶紧滚回你妈那儿去，别占着茅坑不拉屎！”

“外室所出？”方锦嗤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，“王寡妇，您这话可真够损的。怎么，嫌弃我占着你们家便宜了？”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我没占着，我也没拉屎。是您王家老爷当初纳我娘的时候，眼睛是瞎的；还是您王家那位大小姐，当自己是金枝玉叶，就能随便欺负人？”

“你！”方柔气得脸都白了，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什么叫占着你们家便宜？我娘待你怎么样，你自己心里没数？”

“我娘……”方锦摊开手，“我娘她死了。您口口声声说我娘占着便宜，怎么，您当初怎么没说？还是说，您王家以为我娘死了，我就能被你们随意拿捏？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凌厉，“方柔，当初是谁偷了我的东西，现在又想打我？有本事当初偷的时候直接认，别现在装好人！”

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。下人们都僵在原地，大气不敢出。方柔也愣住了，她没想到方锦敢直接戳这么难听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