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还在翰林院揣摩那篇骈文怎么改才不那么烂，冷不丁就听见外面炸堂鼓了。这声音邪乎，敲得人心里直发毛，绝不是寻常仪仗队的调门。

“大人，不好了！”院子外头冲进来个穿绯袍的小官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里只顾着喘气，“东华门外头……东华门外头出了事！”

我正对着纸背坡眉呢，闻言手一抖，墨汁差点没甩我脸上。“出什么子事？”我扒拉开他往院子里冲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那小官脸色惨白，指着外面惊道：“翰林学士……翰林学士被打了！”

这消息像颗雷在我脑子里炸开。翰林院里头谁不知道，新来的张学士，那是个死脑筋，讲究个真名实姓，前脚刚顶住户部那帮老油条要给他送礼，后脚就撞上太上皇心腹派来办差的太监。这位置本就是块香饽饽，张学士不肯硬塞软磨，结果……结果被人拎着师爷灌了三斤烈酒，现在估计在东华门外跪得腿都软了。

我得赶紧去看看。这要是没看清，回头议论起来，我这块新来的小京官，是会显得眼开眼闭，还是该拉人撑腰？

刚跨出鹅卵石小路，就听见泼冷水声夹杂着惨笑。“张学士，您这‘清廉’当得也忒急了些啊！”户部侍郎赵大人在树荫里摇着扇子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我压着火，挑了挑眉。这赵大人是我的顶头上司，听说贪得是出了名，跟那死脑筋张学士对着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如今张学士吃瘪，赵大人心花怒放，倒是合情合理。

可没走几步，更离谱的动静又传来。只见赵侍郎往前凑了两步，拍了拍地上的张学士，嘴里啧啧称奇：“哟，这身板还挺硬朗，来，再跪久点，等下本官请你喝两杯，算本官关心下属。”

周围官员哄堂大笑，张学士捂着脸，像个傻子似的僵坐在地。我眼前一黑，差点没把地上稀泥蹭身上。这赵侍郎，当真是色胆包天，连圣上偶尔下基层微服私访都搞不定的事，他倒好，当街调戏哭丧着脸的同事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突然传来嗡嗡议论声，似乎是有人在朝堂里传话。紧接着，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外头喊：“陛下驾到！”

众人立刻噤声，跪得笔直。我也下意识地跟着跪下，心里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