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……方南把啃了一半的山芋猛地拍在地上，滚落的泥点子溅了脏污的衣裳一身。这天儿，简直能把人给晒化了。他扯着嗓子骂了几句，喉咙发干，喉咙头跟砂纸似的磨得生疼。

旁边树底下，钻出个灰扑扑的小家伙，约莫七八岁，怀里抱着一本破书，抬头瞅着方南，小手指着地上那半个流着泥汤的山芋，小声嘀咕：“真浪费……”

方南眯着眼，看不清那娃长啥样，但那眼神，透着一股子不甘心。他啧啧两声，“咋？小屁孩子也跟老子较劲？”说着，弯腰把山芋捡起来，泥点子蹭蹭掉了几片，露出底下金黄的瓤。他顺手擦了擦，咔哒一口咬下去，甜丝丝的，烫嘴。

那小娃声音更小了，抱着书往后缩了缩。方南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他这身臭皮囊，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身。那小屁孩指着他骂，估摸是怕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小祖宗，不吃不喝饿死算啥事？”方南把山芋又掰下来一大半，扔过去，“喏，给你。”那小娃愣了一下，伸手刚要接，手又被缩回去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会用。”小声说。

方南失笑，“你念书念傻了？拿着吃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往林子深处走，“管你屁事，我懒得跟你废话。”

他没注意到，那小娃伸出小脑袋，眼珠子骨碌碌转，捡起地上山芋最脏的一角，慢悠悠地添嘴里了。小脑袋一晃一晃的，小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。

方南没多想，歇脚的地方，就在林子拐弯处一个破茅草屋里。茅草屋透着一股霉味儿，角落里蹲着个老婆子，叼着旱烟袋，正眯着眼看他。

“头儿，又带野孩子回来？”老婆子说话夹着烟圈，懒洋洋的。

方南“切”了一声，“你管我！”他打了个哈欠，“这破地方，连口水喝都难。明天老子就下山，再不想办法，就得饿死在这里。”

老婆子吐了个烟圈，没吭声。方南懒得理她，床上铺着干草，他倒头就睡。半夜，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摸他，他手一挥，“滚蛋！”

摸他手的小手没缩回去，反而更灵活地钻进他怀里，温温软软的。方南猛地坐起，借着月光，看见怀里躺着那小娃，正睁着俩大眼睛看他，咧着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