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嘴角撇了撇。头发洗得有些花白，脸上还带着昨夜没睡好的黑眼圈，鼻梁塌得像座小土丘，嘴唇也薄得能夹死苍蝇。偏偏她老爹生前总爱念叨，说她长得像猛龙，威风凛凛，英姿飒爽。

“猛龙你个头啊！”徐婉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，脖子后面几根稀疏的头发晃了晃，活像几根干柴。她在镇上开了个小面馆，起得比鸡早，睡得比狗晚，就为供弟弟读书。哪有什么猛龙不猛龙，分明是穷鬼一个。

“徐婉，你的面呢？”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进来，手里还捏着半块糖。

徐婉刚擦完桌子，闻言回头，声音有点沙哑：“小馋猫，面马上就来，刚醒着的眉毛打结，先理顺理顺。”

小丫头叫丫丫，是街角王婶家的孩子，经常被徐婉顺片儿。她也不嫌弃，觉得徐婉凶巴巴的，其实心肠软。

“徐婉姐，你真像猛龙奶奶说的，威风凛凛！”丫丫啃着糖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徐婉。这话把徐婉逗乐了，猛地晃了晃脑袋，几颗碎发掉了下来，像几片枯叶。

“去去去，少贫嘴，赶紧吃你的糖。”徐婉挥挥手，转身进厨房。灶火映着她的脸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墙上摇摇晃晃。她系着围裙，动作麻利地和面，胳膊上青筋突突的，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别人家姑娘的心思都在绣花、涂脂抹粉上，她的心思都在柴米油盐里。

面馆不大，就一张桌子，一个灶台。徐婉每天起得最早，去镇东头最便宜的米缸买米。回来煮面，切菜，管着一干闲人。镇上的人都爱来她这儿坐着，捧着碗吃面，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。
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镇上唯一的女猛龙吗？”一个尖酸的声音传来。

徐婉手里的活计停了停，她回头，看见隔壁豆腐铺的王婶，正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个豆腐脑，眼睛却瞟着她。王婶不识字，就爱嚼舌根。

徐婉没吭声，继续和面。面和得越好，生意才越好。弟弟的学费不能拖，弟弟得考科举，光宗耀祖。

“我说徐婉啊，”王婶把豆腐脑放下，凑近了些，“你这天天忙活，挺不容易的。不过，说实话，你这张脸……真挺像猛龙的。”

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