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攥着炭笔的手指发颤，没舍得扔掉那堆皱巴巴的旧报纸。烟灰沾在指缝里，碾得沙沙响。隔壁画材店的老王头又过来串门了，手里提着半个卤蛋，吧嗒着旱烟杆，数落他：“我说小陈，你这店开了几个月，怎么看着比我家祖坟还清静啊？生意不好，就想想办法嘛，光画那些破山水有啥用？人家要的是现成，不是你要的意境。” 陈默没接话，眼神飘忽不定。老王头说话是直来直去的，他不怕。他怕的是拿起炭笔，那空荡荡的力道，像极了心里那个填不满的坑。画店里光线暗，他可以躲在里面，假装自己是个孤僻的艺术家。可一闭眼，就是那个笑靥如花的身影，带着一身茉莉花茶的香气，晃得他心烦意乱。 “掌柜的，想什么呢？我们老张家的倍儿香，今儿个买二送一！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砸进耳朵。陈默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穿着浅蓝布裙的姑娘，脸蛋红扑扑的，手里拎着个小布包，正是画材店的老板娘——苏婉。 她每次来都跟踩着云彩似的，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手里总拎着点什么，不是点心就是新采的茶叶。陈默心里拧了一下，面上却没什么表示，只把视线挪到柜台后面，假装整理一幅未完成的画。“画都还没收，不能打折。”他言不由衷地回了一句。 苏婉也不恼，曲着腰往柜台里看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“掌柜的是说了，不过嘛……你看这位先生，画的都是好东西，就是太少了些，回头生意好了，我多替您招呼呗？”她说话含蓄，却带着一股子活血劲儿，像春雨润物细无声。陈默心里一热，嘴上却硬：“有那功夫，不如多画点，我便宜卖。” 苏婉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打量着他干瘦的侧脸，眼波流转：“好，好，先生说的是。那您继续画，我上楼看看姐姐绣的帕子，回头给您送点样品。”脚步声轻轻上了木楼梯，木地板吱呀吱呀响，陈默闭了闭眼。 他想起初来乍到那会儿，苏婉也是这样，端着一碗热汤，蹲在画架边看他磨墨，说：“先生，你这手艺，只怕镇上就你一个了。”那时候他意气风发，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