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，但韧得很，淅淅沥沥没个头。我窝在炕上，怀里揣着药箱，一半是给王大娘抓的草药，一半是自己留着练手的老物件。炕头那盏油灯，光晕摇摇晃晃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跟鬼影似的。

“啪嗒。”一滴雨水毫无征兆地掉进瓦盆里，惊得我身上一哆嗦。

起身想去倒水，膝盖一弯，差点没站稳。昨晚采药回来，浑身泥泞，犄角旮旯都塞满了草根泥块，累得我直接在柴房那张硬板床上睡过去了。今儿一睁眼，身上还发着虚汗，估计是累的。

正迷迷糊糊想着要不要把药箱抱进怀里暖和暖和，柴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透进一股冷风，还夹着雨水味儿。

“娘子，醒了？”是隔壁老刘头。他披件蓑衣，手里还提着个破篮子，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。

“嗯，醒了。”我掀开被角，下地时尽量把脚下的泥点子蹭干净。

老刘头把篮子往桌上一放，开始絮叨：“红莲啊，昨儿个王大娘那边，你爹给了我半篮子野菜，可好吃了。就是……就是王大娘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皱着眉，“她身子骨，怕是越来越不行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王大娘是屯子里第一个雇我给人瞧瞧病的，付了我三文钱。她家就她一个老太婆，儿子早死了，儿媳妇也跑了，那点地都是租来的，过得紧巴巴。她身子骨一直不好，以前就是咳嗽，后来添了关节疼的毛病，一直靠吃点草药顶着。

“怎么个不行法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老刘头从篮子里拿出个破碗，碗里是些浑浊的水，漂着几片草药叶子。“你看看这天，又冷又湿，她前儿个开始咳嗽，还发低烧，今儿我去看，人蔫儿得厉害，嘴里老念叨‘喘不上气’。你家那能治咳嗽、理气儿的草药多吗？”

我点点头，把药箱往桌边一挪。“你先放这儿，我看看。天晚了，我一个人去镇上买药不方便。”

我翻开药箱，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可翻来找去，就是找不到合适的。寻常的止咳药，她吃都效果不咋地，得找点猛点的，可猛点的我又心里没底。她这症状，发热、咳嗽、气短……听着像是肺炎没错，可没经验，万一我开错方子，那可了得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