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随曦旁边传来压抑不住的轻笑，季景深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，没说话，只是那笑意更明显了点，像猫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。这笑声在闷热的染坊里特别突兀，搅得顾随曦心里更烦躁了。

“笑什么笑？”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眼睛红红的，眼角还有未擦干净的泪痕，“没见你经历过这种事。”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，痒得她直想伸手去抠，又怕弄得更狼狈。

季景深没理会她的顶撞，反而往前挪了两步，蹲下来，额前的碎发被汗珠打湿，贴在皮肤上，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脖颈。他盯着她发顶那撮还在滴水、颜色格外深红的乌云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湿成这样，怎么走？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态势，“再留下去，指不定要发霉。”

顾随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脖子往后一梗，躲开他的目光，声音闷得更厉害：“我……我能自己走。”

“我看未必，”季景深不轻不重地来了句，站起身，神色淡漠地问，“药喝了吗？”

顾随曦没动，也没应声，他就自己伸出手，居高临下地挑起她的下巴，力道不大，但让她动弹不得。她立刻就红了眼眶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“顾随曦，”季景深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像是裹了层薄冰，“哭够了没？”

“你干嘛……”她刚想发飙，季景深的手指已经探到她后颈，轻轻一托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顾随曦惊得差点叫出声，死死勒住他的腰，双腿乱蹬。

“放开我！我自己能走！”她挣扎着喊，声音又急又喘，脸颊因为躲避他的视线，也够不着，更显得委屈。

季景深没应声，只是抱着她，脚步沉稳地走向染坊外头那个挂着破棉布帘子的天井。布帘被风吹动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阳光从稀疏的棉布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。

抱进天井的那一刻，顾随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沉甸甸的，是个活人。季景深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，混杂着染坊特有的布料味，还混杂着……好闻的味道？

她脑子乱糟糟的，只觉得怀里的人气息很稳，抱着她的时候很稳，步伐也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