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随曦缩了缩脖子，没好气地扭头，“还能怎么了？手滑，浸到水桶里了。”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刚哭过的鼻音。她没打算细说，湿发黏在脸上，又痒又难受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
巷子口阴影里，季景深常年不见太阳，脸色总是有些白，此刻被逆光挡了一半，看不清表情。他脚步声不疾不徐，正是从染坊里出来的方向。这人，放以前，她是见都懒得见。可这几个月，不知怎么，总在同一个时间点遇上。

“手滑？”季景深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，语气里没什么情绪，“那不是故意？”

顾随曦心里刚吐槽完的热脸，瞬间被一个冷屁股堵了回去。“故意不故意，你管得着？”她扬着下巴，把视线转到别处，假装还在水桶边忙碌。那几抹刺目的蓝渍，在氤氲水汽里格外显眼。

季景深没再接话，只是停在她旁边一点的位置，伸出手，没来由地往旁边的水桶里蘸了点水，在空中画了个圈，水珠噼里啪啦掉在地上。“物尽其用。”他说完，自己去了旁边挤衣服的木槽子。

顾随曦心里翻了个白眼。这人有毛病吧？看着不像坏人，但跟他对着说话，总感觉脑袋要被门夹了。她慢吞吞把湿漉漉的衣服叠好，甚至懒得管地上的水滴。

季景深手上的活儿也快完了。他刚拧干一件青色的锦缎，随手搭在旁边要晾的衣架上，目光扫过顾随曦抱在怀里还没晾的那些，其中有两件是明显刚染好还没干透的浅蓝色。

他想起上午那个姑娘，也是这身打扮，好像还喊了他名字。当时他正忙着，没在意，也没听见。难道是……？

一个念头闪过季景深脑中。他走过去，没头没脑地问：“那件浅蓝色的，是你做的？”

顾随曦抱着衣服的手顿了一下，心里咯噔。糟了，被他发现了！她赶紧点头，“是，怎么了？”

季景深看着她，眼神莫名地锐利了些。“还没干透吧？”他指了指那件浅蓝色的。

“嗯……”顾随曦含糊应着，脸颊有点发烫。她本来是打算晾干了再走，可刚才被水呛到，一激动就忘了。

季景深没再说话，转身回染坊了。顾随曦抱着衣服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