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家老宅的月亮，又白又圆，搁平时，林晚宁觉得挺好看的。可今天，这圆月亮在她眼里，就跟煎饼果子摊子上的鏊子似的，滚烫，还带着一股子糊味儿。

她正琢磨着晚上先生会不会又因为那些生意上的破事发脾气。程瑾瑜那张脸，冷的时候跟结了冰的湖面似的，一点温度都没有，尤其对着她的时候。想到这儿，林晚宁鼻子就有点发酸。可她是程少奶奶，程家的少奶奶，娇滴滴三个字就是她的本命，掉了牙都得含着说。

今儿早上一睁眼，夫君就冲她摆手，一个“出去躲躲”的眼神。林晚宁当时就觉得，完了，八成又是被人催债的。她家那位，年轻时风光无限，这两年倒好，被几个说走就走的老伙计坑了个底朝天。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，可偏她这位“债主”是个讲面子的，宁可在外面受委屈，也不愿在老婆面前丢人。

林晚宁跺跺脚，那帮人怎么就找到这儿了？她家这门子深，守卫跟城墙似的。转念一想，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？常住深宅大院久了，就容易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。当务之急，得换个地方，让夫君凉快凉快。

她让丫鬟备好了马车，自己则偷偷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袄，遮住那身常穿的、亮得晃眼的丝绸。这身扮相，要是被夫君看见，指不定得多心疼呢。林晚宁摸了摸心口，嘿，心疼就心疼吧，反正她也不缺那几个钱。

马车一路摇摇晃晃，到城中东大街的时候，林晚宁就下了车。街上人声鼎沸，卖糖葫芦的、卖杏花的、算命的、说书的，啥都有。林晚宁见个娘们穿着体面，立马凑了过去，指尖小心翼翼地戳着刚递过来的糖葫芦串，“姐姐，这山楂甜不甜呀？”

旁边人笑嘻嘻地说：“甜着呢，媳妇儿？”

林晚宁心里直痒痒，这称呼多亲切啊，多接地气啊！跟自家那位比，简直就是春风拂面。她舔了舔手里山楂的酸爽，正想着再买两串，就听见旁边一个粗嘎嘎的声音：“程瑾瑜！你给老子站住！”

“什么人？”林晚宁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就想躲。可她面前这帮人，看架势不像善茬，一个个脸上横着青一块紫一块的。更让她心惊的是，为首那男的，赫然是她那位程家大先生的远房亲戚，程伯伯的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