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光瞥见巷口那辆停在暗影里的马车。极深的墨色绒布车盖，两侧垂挂着暗金线绣的流云纹挡板，看不清里面坐着谁，只隐约透出个模糊人形轮廓。

沈知意把怀里象牙片揣得再紧了些，脚尖轻轻一点，身形几个起落，已悄无声息地绕到马车侧面。她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往里瞧。

“啧，”沈知意嘴角撇了撇，心里嘀咕，“昨儿个才给这府上验过的尸体，今儿就有人送活人了？”

马车内坐着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窥探。那扇墨色车窗毫无征兆地“哗啦”一声被拉开，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是个年纪甚小的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唇边还沾着点胭脂末子，正是昨夜官府送来的那具命案尸体口中的那位。

姑娘的眼神亮得吓人，像两盏浑浊油灯，正是仇家都想要的，那种焚心蚀骨的恨意。

“姑娘，”沈知意按捺住心头的火气，面上却堆起温和的笑，“下官沈知意，奉摄政王吩咐，前来验尸。”

姑娘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的小牙，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：“沈仵作？早听闻京城里最会寻死觅活姑娘家的，就是你？”

沈知意挑眉：“姑娘好眼力。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宅子的？昨夜那场命案，可是你们家中的不幸？”

姑娘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忽然伸手一掌拍在沈知意脸上。

“啪！”

就这一下，力道不小的。

沈知意被打得踉跄了半步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。她侧头看着那姑娘，对方脸上的表情快得像个翻书，前一秒还在嘲笑，下一秒就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
“哎呀……”她捂着脸，故作委屈，“姑娘这是怎么了？下官不过前来验尸，姑娘为何动手？”

姑娘理直气壮地跺脚：“哼！我才不让你碰我家姐姐呢！姐姐死了，就让我自己碰！”

沈知意嘴角抽了抽。这人……戏真多。

“姑娘，”沈知意深吸一口气，“下官这里有几滴银针，专治伤痛，姑娘若是疼得厉害，需要下官给你施针缓解吗？”

话音刚落，那姑娘就吓得往后一缩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哇！我怕疼！我自己来！”

说完，她自顾自地伸手揉着脸颊，手指却悄悄伸到袖中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，对着沈知意虚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