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鹿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，拖着三十多斤的行李箱，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住在城里的出租屋，像被扒光了皮的粽子，黏糊糊地贴在背上。老板说再不交房租，明天就能领到扫地的工作通知。房东婆娘更直接，拍着二踢脚似的锅碗瓢盆，骂她晦气，还欠了水电费呢。苏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最后只捡起五百块钱，塞给房东婆娘，抓起路边的顺风车电话就逃。手机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，连付车费的力气都没了。

车子呜呜地进镇子，窗外突然飘起细雪。苏鹿把头埋进被角，想着外婆家屋檐下挂的腊肉，口水差点流下来。车在村口停下，穿着胶鞋的司机师傅喊她，开价一百五，去趟镇上转悠。苏鹿摸遍全身只找到三百块，司机师傅乐呵呵收了钱，还递给她一个塑料袋。苏鹿拎着那袋东西，原因和司机师傅说的一样：忘带拖鞋了。她现在只想扑进外婆怀里，把脸埋进她那件穿了十年的熊猫睡衣里。

外婆家在村子东头，上坡的土路窄得像只大半个身子嵌进墙里的 squirrel。苏鹿提着行李箱，走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外婆家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玉米秆子，风吹过去沙沙响，厨房飘出炖肉的香味。外婆正蹲在院子里择菜，棉布褂子沾着泥土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老太太直起腰，咳嗽了一声，那双演了几十年慈祥戏的眼睛，突然瞪得溜圆。

"哎呦喂，苏鹿你这是……"外婆比她还高半个头，伸手想搭她肩膀。

苏鹿慌忙往旁边一躲，行李箱撞翻在水缸沿上的搪瓷盆。青花瓷上的鱼突然离了水，扑腾两下，就成了一滩水渍。外婆拍着手笑得合不拢嘴，手里的菜叶子都掉光了。堂屋的八仙桌上，放着一碗阳春面，面条上飘着两瓣蒜苗，还撒着芝麻盐。苏鹿饿得前胸贴后背，端起碗就往嘴里倒，辣得直吸气。

"慢点喝啊，小馋猫。"外婆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，腰间还系着块抹布。她闻声冲过来，把碗夺过去，又递给她一个苹果。苹果皮还没削，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。苏鹿啃一口，突然噎住了。外婆急得拍她的背，最后帮她把那口苹果咽下去，自己却笑成了个弥勒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