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腰高的灶台像块没擦干净的玻璃，映出阿雪垂到腰间的头发。发梢沾着面粉，灰扑扑的，跟灶台上的油腻子似的。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，铲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铁锅里，溅起点点油星子。

“干嘛？”阿雪头也不抬，声音闷闷的。厨房里蒸笼噗噗冒白汽，她盯着灶上的汤锅，火苗舔着锅底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门口那人往前走了两步，影子被灶台的水汽搅得乱七八糟。是那个叫阿亮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挠人的袖口。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条，像是刚从某个旧纸箱里翻出来的。

“找个人帮你。”阿亮把纸条塞到阿雪手心里。阿雪一愣，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看火，手心全湿了。纸条攥在她手里，凉飕飕的。

阿亮咧嘴笑，露出两排细密的牙。“我爹……他跑了，往北边去了。”他说话直，但眼神亮亮的，像灶上的火苗直勾勾看人。

阿雪手一抖，纸条掉在地上，面粉把纸条染得更脏了。她弯腰捡，膝盖磕在铁锅沿上，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跑？”她声音更低了，像蚊子哼哼。“他欠了一屁股债，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
阿亮挠挠后脑勺，“可他……他跑了。”他看阿雪的眼神，亮晶晶的，像在说“你得帮帮我”。

阿雪把纸条塞回兜里，转身继续颠勺。油锅里的油滋啦作响，她手上的动作又快活了。切好的葱花“噗通”掉进油锅，炸得滋啦响，香气混着油雾在厨房里飘来飘去。

阿亮没走，就蹲在门口看火。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红彤彤的，像刚从灶台边上的水里捞出来。他捧着个搪瓷缸子，喝着凉白开，喉结滚了滚。

“你爹往北边跑，是想躲人？”阿雪头也不抬，问得像在问个菜该放多少盐。

“嗯，他怕见人，怕被找上门。”阿亮突然说，“可你呢？”

阿雪猛地抬头，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“我干嘛？”她扬着铲子，“想抢我生意？”

阿亮缩了缩脖子，“不是……我是说，你要是也跑，我能给你找工作。”

阿雪“呵”了一声，像把炉灰扬人脸上。“我跑？我跑给你看啊？”她的声音突然泄了气，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案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