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还亮着灯，灶台的水汽氤氲了一层，像蒙上了一层薄纱，将厨房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白。阿雪正把刚出锅的烧麦一个个码在盘子里。她手上动作不停，麻利得像在弹奏某种乐器，每一个褶皱，每一个边缘，都处理得一丝不苟。皮薄，馅足，流油，这手艺，外头多少馆子比得上？她心里清楚得很，自己这手艺，是吃了多少苦练出来的。可现在，这些苦练出来的手艺，却似乎只是为了填饱肚子，或是应付这日复一日的忙碌。

她手上动作不停，嘴角却没什么笑意。心里头，想起下午那个男人的样子。那男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还短了一截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愣头青的劲儿。他脸上的汗水浸湿了头发，几缕头发 sticking 在额头上，像极了刚从泥地里打滚出来。他是来店里找他爹的，结果一问，他爹几年前走的时候根本没在这儿干过。白忙活半天，那男的也不恼，非说看中她这店，想应聘。

应聘厨师？阿雪当时就有点懵。她这店，就她一个主儿，兼着个打包的小妹。招聘？哪有的事。可那男的，坐那直勾勾看着她，眼睛跟玄武岩似的，半点弯的意思都没有。最后还是她拗不过，给了他一个临时帮忙的活儿。

“愣头青”这称呼，还真没错。后来几天，男人确实挺“愣”。切菜，颠勺，颠得把 neighbouring 灶台的炒锅都给掀了，系在围裙上的围裙带子，三天两头断。说话也是，直来直去，昨天还当着客人的面，问她觉不觉得隔壁那桌情侣看着特肉麻。阿雪听着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心里翻了个白眼。这种话，他居然说得出口？可偏偏，他又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。倒水的时候，记得她不爱喝太烫的；递东西的时候，会顺手把手背上的老茧蹭干净；累得趴在灶台边喘气，她递过去毛巾的时候，他会傻乎乎地说“谢谢”。

这人，看着是个麻烦，可又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。阿雪把一盘刚包好的烧麦往前一送，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：“雪儿，今儿这生意还行不？” “还行，老板娘。”阿雪应了一声，转身又埋首进厨房。窗外的雪，又下得大了，一片一片扑在玻璃上，慢慢融化成一滩滩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