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头太热了，烟味儿跟臭袜子味儿似的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皮直跳。我嘬着烟，手指头把报纸往墙角又推了推，好歹没让那破腿给绊了。这老王家的房子，说是古宅，其实也就明清年间那味儿了，四壁空荡荡的，窗户纸都快朽烂了。

老王个哑巴，在家排行老三，人们都喊他王三。前阵子得了怪病，总是一惊一乍的，眼神直勾勾的，晚上睡觉老是指甲抠自己肉。请了城里大夫来看，各项检查都正常，就那脑袋ct片子，医生看了直摇头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最后撂下一句“神经衰弱，好好休养”，溜了。我就觉得邪门，这哪是神经衰弱，我看是撞邪了。

这老王家是祖上传下来的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得有两搂粗了，树荫能盖半院。屋里有回着火，烧了正屋，就剩这东西厢房没动。村里人老爱在那树下纳凉，听我唠叨些子里的怪事。谁家半夜半夜哭声不对劲，谁家坟头晚上会转圈圈，传得神乎其神。我嘴碎，爱听这些，就瞎编瞎造，逗得大伙儿前仰后合。那时候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听个乐呵，哪成想真遇上了。

今儿个，老王儿媳领了个大伙儿来， enforce me 亲自去看看。人还没进门，一股子阴冷气就扑面而来，把我那刚抽上没两口的烟都吹得灭了。我皱着眉头，把烟头在鞋底摁灭，跟着进屋。

屋子里头光线暗，墙角的破纸人儿跟鬼影子似的晃悠。老王正坐在炕沿上，两腿蜷成个球，衣服穿得厚实，还是打哆嗦。那眼神，空洞洞的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儿媳是个练练子，身板结实，但脸上一点血色没有，说话也闷闷的。

“张医生，你给看看，俺爹他……”儿媳开口，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
“他哪儿不舒服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老说胡话，还骂人，我们劝也劝不住。”儿媳指了指炕上。

我走到炕边，掀开被窝，一股凉气直窜脑门。老王身上皮包骨头，却没什么汗，摸着手腕子，脉像得跟猫尾巴似的，忽东忽西。

“你爹是着了邪劲，”我开口就直说，“不是病。”

儿媳瞪大了眼睛：“邪？那可怎么办？”

“别慌，我给你弄点东西，晚上给他戴上是了。